沈惊鸿这一夜睡得並不安稳。
不是因为疼。
疼这种东西,他已经很熟了。七情钉裂开之后,疼反倒变得更像一种提醒,提醒他心口还有东西在跳,提醒他不是无镜楼里那具被摆著的灾品。
让他睡不安稳的,是梦。
南柯睡在隔壁暖榻上。
她刚脱开锁梦环,梦意还收不住,睡著后便一点一点往外渗。
她没有做噩梦。
至少不是旧狱那种梦。
她梦见了一扇门。
无镜楼的门。
门外有光,门里有很多人。
那些人站在门后,脸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亮著。
他们一遍遍敲门。
不重。
也不急。
只是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在问:
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惊鸿坐在窗边,醒来时,额角已经有一层冷汗。
窗外天还未亮,万妖神庭却並不安静。远处有鸟妖振翅的声音,有小妖踩著藤桥跑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哪一族的乐师在水边吹一支很低的曲子。
妖庭的夜是活的。
无镜楼的夜是死的。
沈惊鸿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
那不是惧。
是他想起旧狱深处那些眼睛。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白綰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浅红衣裙,外披雪色狐裘,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狐簪。与昨夜的慵懒不同,今日她眼尾笑意淡了许多,整个人像一把藏在花下的刀。
沈惊鸿抬头:“你没睡?”
白綰綰走到桌边,隨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睡了。”
“多久?”
“一刻。”
沈惊鸿看著她。
白綰綰挑眉:“怎么,公子心疼?”
沈惊鸿认真点头:“有一点。”
白綰綰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这人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