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染回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潭。涟漪荡开之后,水面重归平静。
傅宛宁没有追问细节。程静鱼也没有再提。成年人的友谊里有一种心照不宣,叫“对方不想聊的话题,就让它沉下去”。
第二天醒来,梦里的碎片已经模糊了大半。傅宛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日光灯管果然有一截在闪,不是昨晚的错觉——然后翻身坐起来,趿着拖鞋下楼。
早餐是冰箱里找到的半袋吐司和临期牛奶。
烤面包机叮的一声弹起来的时候,她才彻底清醒:今天开始,对面那栋楼归她管。
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傅宛宁换了件像样的T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家大门。
九点钟的太阳还不算毒辣,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她穿过巷子,走到民宿门口,掏出彭姨昨天塞给她的一大串钥匙,找了半天才试出哪一把是大门的。
民宿是三层小楼,一楼前台,二楼三楼加起来六间客房。
旺季六间全满,淡季大概能住出去两间。
傅宛宁趴在前台翻了大半个小时入住记录和账本。
下午三点,阳光从玻璃门斜斜地铺进来,把前台的木质台面晒得发烫。
傅宛宁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心想今天反正没人退房也没人入住,自己在这儿杵着纯粹是当吉祥物,不如偷偷眯一会儿。
手臂刚叠好,脸还没埋进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彭姨发来的,说家里有急事,今天提前走。
她刚回了个“好的彭姨”,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门口挂的风铃响了。
叮铃一声,清脆,短促。
有人进来了。
傅宛宁抬头。
玻璃门推开一半,海风裹着热气涌进来,把前台台面上的入住登记表吹得哗啦啦翻了两页。
来人站在光里,身后是九月的午后、被晒得发白的石板路和远处隐约的海平线。她抬手挡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
一个很普通的、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
傅宛宁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心脏先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声音大到她怀疑整个前台都能听见。
对方没变太多。
四年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苏星染的长相从来不是那种温软的好看,而是带刀锋的——眉峰微微上扬,眼尾收得锋利,不笑的时候自带着三分冷。
头发好像比高中时长了点,披在身后。
白衬衫塞进高腰阔腿裤,小挎包斜斜地搭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干脆利落,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不像她,头发随便一扎,T恤上还沾着早餐掉的吐司屑。
她看起来甚至比高中那会儿更瘦了一些。
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了,锁骨从衬衫领口露出来,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更锋利,也更陌生。
苏星染环顾了一圈大堂——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宿前台,墙角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墙上挂着傅宛宁她爸不知道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风景画——然后目光终于落在了前台后面。
落在了傅宛宁身上。
那一瞬间,傅宛宁非常确定苏星染的表情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甚至不是她预想过的任何一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