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未不敢爬得太高,选了刚才关凛玩的抱石来学,不用系安全绳,只用爬矮墙。
光是落地动作,她就反复练了许多遍,一次又一次摔落在软垫上。用关凛的话说,攀岩就像打拳,得先学会挨打,才能学着去进攻。
夏忘初不知又攻克了几条线路,许久后才来到她们这边的休息区,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测完了?感觉怎么样?”关凛抬眼问。
“你路线非得设计得这么绕吗?”夏忘初不答反问,眉宇间却藏着掩不住的畅快,答案早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关凛看在眼里,淡淡弯了弯唇角:“嫌绕就别来,又没人逼你。”
夏忘初一时语塞,闷闷地又喝了口水。
“还愣着干什么?”关凛朝苏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带她去爬V1吧。”
苏未没有异议,顺从地跟在夏忘初身后。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并没有运动天赋这个事实。理论听得通透,手脚却不听使唤。刚爬两步,胳膊就发酸发僵,站也站不稳,动也动不了。
“用腿发力。”夏忘初走上前,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腰,微微使力,帮她调整姿势。
“重心再往下压一点。”
“手臂只负责抓点,别使劲。”
夏忘初不像关凛那般一板一眼,而是顺着她实际遇到的难处,一点点轻声提点。
苏未渐渐找到了些感觉,没一会儿,竟磕磕绊绊爬过了一半线路。但是越往后,支点越难找,动作也愈发吃力。
不出所料,她又在同一个位置脱力。
落垫的瞬间,腰间被手掌托过的那片皮肤,忽然泛起一阵迟来的细微麻意。
她躺着缓了缓神,琢磨半晌,将这陌生的感觉,归结于肌肉的过度紧绷。
夏忘初拿来一次性毛巾和矿泉水,盘腿坐在她身旁。一如往常许多次那样,安静地等她平复呼吸,恢复状态。
苏未偏头看她,忽然开口:“你热吗?”
“嗯?”夏忘初愣了一秒,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堆到手肘的衣袖,“我不热。”
欲盖弥彰,是她自己都不会信的程度。
场馆里开着暖气,关凛就算不运动也只穿背心,这人反倒一下墙就套上了外套,这会额头都渗了汗,还要莫名嘴硬。
在她的注视下,夏忘初屈起右手食指,像是想推一推眼镜,指尖却落了个空。
苏未觉得有些好笑,没来由地,又想起夏忘初眼下那颗浅淡的痣。
“你到底近不近视?”苏未半撑起身子,凑近了些仔细打量。
的确有颗灰色的小痣,在右眼眼尾下方,往常都被镜框遮得严严实实。
夏忘初眼睛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纤长卷翘,仿佛眼波稍一流转,便能让人不自觉软下心肠、任她拿捏。可她平日,永远是一潭沉静无波的湖水模样。
夏忘初身形微僵,正要往后退开些许,苏未却已经先一步退了回去,只与她并肩坐着。
“不近视。”短暂犹豫后,她说了实话。
“那你天天戴眼镜?”
“显得可靠一点。”
果然。苏未心里泛起一丝怅然。
她的生活单调且无趣,夏忘初轻而易举就能介入,甚至知晓她那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可她,却好像从没有真正了解夏忘初。
她所看到的,究竟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呢?
一旁的集尘器毫无预兆地启动,突兀的嗡鸣声骤然响起,几乎盖过所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