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浑身还泛着酸痛,苏未一定会以为那晚的攀岩馆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夏忘初还是循规蹈矩的夏助理,衬衣纽扣扣到最上一颗,及肩黑发整齐别到耳后,而那架黑框眼镜,也不曾摘下过。
就连孙师傅都好像从未有过不适,第二天就正常来接她上班了。
其实当初招夏忘初当助理只是一个意外。
集团人事每年都会招揽一批艺术管理类的毕业生,再匹配各部门的用人需求,予以分配。艺术总监罗昱本来没有上报名额,后来不知怎么,点名要夏忘初给他做助理。
动机不明,目的却很明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想得罪画廊业务的老大。
但苏未不在乎,索性当着众人的面,说夏忘初早就定了给她当助理,不接受换人。罗昱虽然不满,但他是跟苏峻拜过把子的人,自然没脸面跟她这个小辈争,便也没有再提。
至于为什么是助理,而不是别的职位,只能怪苏未听了太多罗昱无下限的传言。面对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她一下子恶心感上来,被带跑偏了。
事后也不好再特意去改。
幸好夏忘初适应的很好,到如今,已经比她这个部门领导还要忙了。如果不是刻意安排,两人一天也见不上几面。
时间就这样匀速转过两圈,来到周五,集团开大会的日子。
苏峻身上,资本家味比艺术气息浓多了。这是外公在友人面前对他的评价。
那时候苏未大概5岁,苏以珩刚出生不久,母亲还没有性情大变。她偷偷在林家书房的外墙上画画时,不小心听到的,外公说苏峻不够纯粹。
在还不懂什么叫纯粹的年纪,苏未就已经将那些话记下来了,甚至还短暂地、单方面地与外公冷战了几天。
她发现外公不喜欢父亲,而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父亲才会不愿意抱她,才会想要一个弟弟。
直到苏未长大后,才逐渐意识到外公的评价有多么准确。到了现在,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苏峻非常喜欢开会。
仅是画廊板块,就是三天一小会,十天一大会。苏峻作为董事长,次次都要亲自参与。其他业务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苏未只是负责衍生品部门,够不上那些主营的项目,大部分时候都不必参会。
但今天的大会不一样。
这是每半年一次的经营分析会,不论什么业务、部门,所有总监级别的高管都要参加。
也正因为这样,她罕见地有些拖延,直到会议开始前才堪堪入场。
苏未不想遇见赵总。
如果众目睽睽下再被提起画作什么的,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近百人的会场,苏未用视线逡巡一圈,没有看到赵总。可能是坐在前排,或线上参会了。
会议流程很长,先是财务、运营等职能部门的汇报,又是各板块负责人的业务分享,几个小时很快过去。
在苏未百无聊赖地垮下肩膀偷闲时,第一排正中间位置上的苏峻,还眼神炯炯,饶有兴致。
没有苏峻的授意,原定的中场休息也泡了汤。
在秘书的多次暗示后,苏董事长的发言时长总算控制在了40分钟以内。
随后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终于宣布会议结束。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起身,都不同程度地暗自活动了下坐僵的身体。
只有画廊的几位高管还聚在苏峻身边,簇拥着他往外走。
谈笑声中,苏未隐约听到罗昱说着什么“刺身”、“房间”之类的话,想必又是安排了饭局。
“哎!”一声佯装呵斥的音节从苏峻嘴里发出,“罗昱,下午还要开会讨论基金的事呢。”
“对对对,正事重要。”罗昱像是刚想起来这茬,随后再次放低声音,“我让他们推迟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