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打折的牛奶,半斤广东香肠,还有鸣泽要的最新一期《小说绘》,买完了赶紧回来,把桌子上的芹菜摘了,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的信,“
”还在拿着电脑玩游戏?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没有大学要你的话你能考得上一本么?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婶婶的吼声在隔壁炸雷一般的响起。
路明非的脑子被这嗓门震得嗡嗡作响,连忙合上电脑,一迭声的应着,一溜小跑出了门去。
楼道中,下午的阳光正从楼道尽头的开口透进来,暖洋洋的洒在他的身上。
走道里晾晒着纯白色的床单,窗外的风吹着油绿的树叶摇曳,哗哗的响着。
他靠在门上,听着门里面婶婶絮絮叨叨的抱怨变得渐渐模糊,感觉那仿佛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路明非闭上眼睛,他轻轻的嗅着,微风带着楼下花期正盛的栀子花的阵阵香气飘入了他的鼻腔。
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了那个有着一头细软笔直的长发,穿着白色布裙和一双蕾丝边的白短袜,头上别着一只‘HelloKitty’发卡的女孩,这个女孩叫做陈雯雯。
高中开学那天,陈雯雯很低调的被一辆帕萨特送了过来。
也是那一天,从初中起就张扬惹火的‘小天女’苏晓樯身穿一身的DKNY,坐着一辆奔驰s500进入了学校大门。
这个连眼角眉梢都满溢着骄傲的女孩,挥别了他那做着煤矿生意的老爹,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新班级的男生们,以为这样的自己会迎来他们惊羡目光,不过这一次,小天女却失算了。
只见班里面的男生们都斜眼看着窗边角落,那里的椅子上坐着刚刚办完入学手续,正捧着一本杜拉斯《情人》正在用心阅读的女孩。
她的长发倾泻而下,就像是一段柔顺的瀑布,亦或者是一截光滑的绸缎。
阳光落在她那纯白的棉布裙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让她的一切都带上了玉石一般的温润与通透。
透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反射的辉光,仿佛世界都变得透明起来。
小天女骄傲了15年,进入高中的第一天就败给了一个文艺女青年。
她柳眉微撇,心中积蓄着不忿。
偏逢这时,一个没有眼力见的男生站在了她的身边,对着陈雯雯指指点点,这个男生附在了她的耳边,刻意压低着声音对这位骄傲的天女说道:“那个估计就是我们新的班花了”
苏晓樯,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全场的焦点,这位仕兰中学的‘小天女’自认为从来没有在同龄人面前受到过像今天这般的屈辱。
她柳眉竖起,转头瞪向了一旁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男生,抬起脚在他的脚面狠狠踩了一脚,甩开手愤然离去。
那个男生就是路明非。
路明非是个非常坦诚的人,他觉得陈雯雯要比小天女好看,他就这么说了。
楼道里,路明非想到这里,忽然抖了一个激灵,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苏晓樯跟自己说话总是呛呛的了。
“希望小天女看在我帮她骗江哥的份上,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念及于此的路明非不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起来。
而入学当时围着陈雯雯欣赏的男生还有七八个,他们每一个或许都是这么想的,区别只在于别人比路明非更懂得‘默默欣赏’的道理。
后来这些人组建了‘文学社’。
‘文学社’的核心就是陈雯雯,每周活动就是读一些又冷又悲伤的欧美文学作品,甚至还要写读后感交给老师批阅。
按照路明非叔叔的说法,这尽是些‘中产阶级白人女性’才会读的书,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这脑袋里面缺根弦的侄子为何会是文学社的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