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当场把阮卿寒从这副身体里揪出来掐死。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夜不语没有动,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只是看着她,眸色更沉了一点。
“当真?”他问。
就两个字。
江落尘后颈一下热了。
她原以为夜不语听见这种话,不是冷脸,就是转身不理。可他偏偏没这么做。那句“当真”问得太直,直得她连一开始那点硬撑出来的玩笑意味都挂不住了。
她偏开眼,声音低了些:“玩笑而已。”
夜不语没再追问。
可他也没有立刻把目光收回去。
江落尘低着头,只觉得心里乱得厉害。她忽然生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夜不语方才在意的,好像不是她这话说得轻不轻浮,而是这句玩笑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真的。
她不敢再往下想。
池边一时静得很,只听得见水声和寒气翻动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夜不语才收回手,先一步站起身。
“跟我去悔心塔。”他说。
江落尘一怔:“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要去悔心塔?”
“要去。”
还是那样短短两个字。
江落尘看了他一眼,没再拦,只慢慢撑着起身。她肩头还疼着,腿上伤也没彻底缓过来,可比起身上的伤,更叫她心烦的是刚才那几句话——一句比一句收不回来,偏偏夜不语又不按她以为的反应来。
阮卿寒在她脑海里低低笑了一声:“你这会儿倒知道慌了。”
江落尘咬牙:“你最好别再说话。”
阮卿寒很识趣地闭了嘴,语气里却仍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夜不语已经往前走了。
江落尘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抬步跟上。
两人沿着风雪楼幽长的回廊往上行去。
石壁积霜,长廊寂静,风从檐角穿过时,卷起一地细雪。越往上走,四周越静,连呼吸声都像会被这片雪意压下去。
“悔心塔里,住着你师叔?”江落尘低声问。
“嗯。”
“他一直住在那里?”
“自我入门起便是。”
夜不语的回答很短,像是不愿多谈。江落尘却仍从那几句简单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忽然觉得,这座塔于他而言,或许不只是师门中的一处住所。
更像某种不肯轻易提起的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