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維克的檔案是在審訊結束後的第三天送達的。不是快遞,不是電子郵件,是丹尼親自從檔案室抱回來的——一個牛皮紙信封,很厚,邊緣磨損,郵戳是三十年前的。艾莉絲在會議室拆開信封,把裡面的文件一張一張攤在桌上。
第一張是入監照。一個男人,大約五十歲,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深陷,像兩顆被遺忘在抽屜角落的彈珠。頭髮已經灰白,但沒有修剪整齊,幾綹垂在額前。他沒有看鏡頭,或者看了,但眼神是散的。不像在看什麼,像在等什麼。
“像不像?”丹尼站在她身後。
艾莉絲沒有回答。
第二張是基本資料。埃德蒙?維克,無親屬,無固定住址,無固定職業。教育程度:大學肄業。罪名:過失殺人。刑期:兩年。入獄日期和出獄日期之間,隔了二十一個月。
二十一個月。沃特和他重疊的時間。
第三張是假釋紀錄。申請書、面試紀錄、批准文件、以及假釋後的居住地。灰港市,舊城區,某條艾莉絲不認識的街。
第四張是最後一頁。死亡證明。心臟病。日期是假釋後三個月。醫生簽名——艾莉絲的視線停在那一欄。
朱利安?布萊克。
她的手停在那一頁上,沒有翻動。
丹尼從她肩膀後面看到那個簽名,沉默了幾秒。
“朱利那個時候多大?”
“二十幾歲。剛拿到醫師執照。”
“他認識埃德蒙?”
“他簽了死亡證明。他一定見過他。”
艾莉絲把死亡證明抽出來,單獨放在桌上。紙張已經泛黃,邊緣脆化,但墨水沒有褪色。朱利安的簽名穩定、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朱利安從來沒有提過這個人。”她說。
“也許他覺得不重要。”
“他覺得每一件事都重要。”
會議室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照在死亡證明上,把紙張照得近乎透明。艾莉絲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傳給她在監獄醫療中心的聯絡窗口。
“幫我查一個人的醫療檔案。埃德蒙?維克。三十年前在灰港市立醫院就診的記錄。”
她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三十年前的紙本病歷可能還在,可能銷毀了,可能在多次搬遷中遺失了。但她需要知道。需要知道朱利安為什麼從來不說。
回覆在兩個小時後傳來。不是醫療檔案,是另一份死亡證明的副本。同一個人,同一天,同一個死因。但醫生簽名不一樣。
不是朱利安。是另一個人。
她在同一時間撥丹尼的電話。
“兩份死亡證明。同一人,同一天,同一個死因。不同的醫生。”
“一份是假的?”
“一份是掩護。”
“誰簽了假的那份?朱利安?”
“對。但真的那份,簽名的人是誰?”
丹尼沉默了幾秒。“妳要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