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被黑夜吞噬,整个过程里,陆清越的手始终未曾离开过蔺生玉的手腕。
少年洁白如玉的皮肤包裹住的脉线却宛如一滩死水,一丝波澜也无。
她的表情从开始的慌乱、痛哭,一点点变得平静。
天已经完完全全被墨浸染,月亮隐没在云端里,没有出来的意思。
作为一个医生,陆清越与死神交手过无数次,人的生命重如泰山,也轻如鸿毛。
她拿起手术刀时曾经发过誓,要尽己所能,挽救每一条生命。
可有时候尽人力,也终究抵不过天命。
陆清越垂着头,抬手覆盖住蔺生玉的眼睛,眼里是无尽的肃然。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走好。
手下的触感冰凉,少年长而密的乌睫扎着手心,恍然间,如蝴蝶振翅般扫了扫她的手心,痒痒的。
陆清越心头一颤,似有所感地挪开手,对上了一双疏离漠然的眼睛。她张了张嘴,眼里的惊喜都要溢出来了。
蔺生玉盯着陆清越糊了一脸的鲜血,和那双澄澈的眼眸好一会儿。
慢慢地,他率先挪开视线,好像被她的情绪烫着了。
……原来是她。
因着不清楚妖丹帮助蔺生玉恢复的效果,陆清越只得像搀扶老人一般搀起他,对着救命恩人,她端出一个笑容。
“我……自己走,不用你扶。”
蔺生玉刻意压低声音改变音色,听起来凶凶的,扫开陆清越手的动作却是异常轻柔。
陆清越见他步履沉稳,便不再管他,转身去扶行动不便的老伯。
老伯自称是周围村庄的人,是来玄天宗送货的。他架了牛车送完货原路返回,不料小牛一个急刹车把他甩进法阵,转身遇上了同样闯进阵法的蛮狼。
三人同行,陆清越和蔺生玉都寡言,只有老伯因捡回一条命过于激动,比喇叭都能说。
他一会儿骂到底是谁布下这可恶的阵法,一会儿又夸陆清越医术高超,连死人都能救活。
陆清越呵呵笑,只说是妖丹的功劳。
而蔺生玉则是盯着陆清越的侧脸,皱起眉头。
身为青苑元君的座下弟子,她竟然没法破了他这个半吊子水准的阵法,还在里头困了这么久。
陆清越察觉到他的视线,以为他不舒服,心下一紧,一把捞起他的手精准扣住手腕。
脉搏沉稳如牛,挑三十桶无根水去浇草药都没问题。
在心底这么调侃着,陆清越没忍住笑出声。
蔺生玉打掉她的手,语气硬邦邦地说:“我不与生人触碰,以后不要随便摸我。”
陆清越“哦”了一声,不碰就不碰,说得她像个变态一样做什么?
三人又走了一小段路,一只勇猛的牛闯入视线。它的牛角卡在了树干上,整只牛斜扎在上面,姿势十分滑稽。一架两轮板车倒在它脚下。
这正是老伯的牛。
老伯潸然泪下道:“小牛!”
“哞哞~”小牛看到他,叫了好几声,很诡异的能听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