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后的第四个月,也是两人关系的“磨合期”。
那天晚上,公寓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导火索是一件很小的事。沈听澜在急诊科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处理了一起严重的化工厂爆炸事故。她带着一身消毒水味和疲惫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期待着哪怕只是一个拥抱,或者一杯热水。
但当她推开家门,看到的是坐在黑暗中的顾清。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顾清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大理石雕像。
“你回来了。”顾清头也没回,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根据你过去一周的工作时长和通勤距离计算,你的疲劳指数已经爆表。我建议你立刻去洗澡,然后睡眠8小时。我在浴室放了舒缓神经的浴盐,水温设定在40度。”
沈听澜愣住了。
她站在玄关,手里的包慢慢滑落。
“顾清,你是在给我下指令吗?”
顾清终于停下了手,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一脸理所当然:“我是在提供最优解决方案。你的皮质醇水平现在很高,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不希望你的身体因为非理性的工作习惯而崩溃。”
“非理性?”
沈听澜气极反笑,眼眶却红了,“我去救人是因为那里有人需要我!那是生命,不是数据!而你呢?你坐在这里算我的皮质醇?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
顾清皱起了眉,显然无法理解沈听澜的逻辑链条。
“拥抱并不能降低你的疲劳指数,而且会浪费你宝贵的睡眠时间。这不划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划算……”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眼泪夺眶而出,“好,顾清,你真行。既然你这么会算,那就算清楚点。我不需要你这种‘划算’的关心!”
沈听澜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晚,两人分房睡。
卧室里,沈听澜裹着被子,越想越委屈。
她知道顾清是关心她,但这种冷冰冰的、像是在维护一台机器一样的关心,真的让人很难受。她觉得自己不像个爱人,更像是顾清养的一个需要定期维护的精密仪器。
门外,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工作。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掉的屏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Error:Logiflict。
(错误:逻辑冲突。)
在她的算法里,她做了所有正确的事:监测健康、准备物资、规避风险。为什么结果却是负面的?为什么沈听澜会哭?
顾清在心里一遍遍的回想刚才的对话,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
Input:"Ijustwantahug。"
(输入:“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
顾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以前,她把“拥抱”定义为一种物理接触,功能是取暖或安抚幼崽。对于成年人,尤其是高智商人群,这个功能的优先级应该很低。
但是……
她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那是沈听澜平时的一些碎碎念。
-“今天被病人骂了,好难过,求安慰。”->备注:需要倾听。
-“看到流浪猫死了,哭了半小时。”->备注:共情能力过剩。
-“最喜欢下雨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还要有人抱着。”->备注:安全感需求。
顾清看着这些记录,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逻辑错误。
她一直在试图修复沈听澜的负面情绪,而不是接纳它。
对于医生来说,治愈是目标。但对于爱人来说,陪伴才是核心算法。
她以为自己在提供最优解,其实是在拒绝沟通。她用理性的壳,把那个感性的、柔软的沈听澜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