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深城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蒸腾起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热气。
省二院,行政楼会议室。
气氛比昨晚的暴雨还要压抑。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医院的高层领导和“智核科技”的项目组代表。
沈听澜坐在左侧首位,身上穿着顾清买的那件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巴。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对面,项目组的新任负责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指着PPT上的红色曲线,语气咄咄逼人。
“沈主任,虽然你是急诊科的一把手,但有些原则问题不能含糊。昨晚系统报警显示,有人强行修改了底层参数,导致‘生命体征预测模块’出现了0。3秒的延迟。”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向沈听澜,“我们知道,昨晚是顾清工程师负责后台监控。但她是你的对接人,作为科室主任,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这种随意篡改代码的行为,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任!”
沈听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她想开口,却被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拉住了衣袖:“沈老师,要不先别硬刚,他们手里有日志……”
“不用解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顾清站在门口,手里依旧抱着那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她今天没有戴那顶灰色的兜帽,而是露出了一头利落干练的黑色短发。发梢修剪得极短,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冷漠。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锋利如刀的压迫感。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直接在沈听澜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是我改的。”
顾清打开电脑,将HDMI线连上投影仪,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流,“参数是我调的,延迟也是我造成的。与沈医生无关。”
对面的负责人冷笑一声:“顾工,你也知道这是违规操作?你知道因为你这0。3秒的延迟,我们差点失去了投资方的信任吗?”
“那不是延迟。”
顾清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男人的废话。
她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滚动,定格在一张波形图上。那是昨晚凌晨两点,急诊科3号床那位心衰老人的监测数据。
“昨晚两点十四分,老人的心率出现了一次室颤前兆。按照原定的算法模型,系统会判定为‘干扰波’并自动过滤,不会报警。”
顾清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个负责人,“因为你们的模型阈值设定得太高了。在你们眼里,那是噪点;但在我眼里,那是命。”
全场寂静。
顾清继续说道,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压迫感:
“我手动降低了阈值,增加了0。3秒的滤波时间,就是为了抓住这个‘噪点’。结果是,护士在三分钟内赶到了床边,除颤成功。”
她合上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