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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脚(第1页)

日子过得像山溪里的水,看着不慌不忙,一不留神,就淌出去好远。

天说冷就冷了。前几日还只是早晚凉,太阳一出来照样暖烘烘的。这几日却不一样,晨雾里带着霜气,草叶上结一层薄薄的白。风也硬了,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擦过。山里的绿,一夜间就老了,泛出黄褐的倦意。

陆鸣把那匹靛蓝粗布摊在院里的木墩上,对着日头看。布是好布,厚实,颜色正,在秋阳下泛着沉静的光。他手指捻了捻布料,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裁。

他不会做衣裳。从小到大,衣裳都是母亲做,后来是买成衣。但危晋说他会——奶奶教过一点。陆鸣不信,危晋就拿了根烧黑的柴枝,在布上比划:“先裁前片,再裁后片,袖子要放余量……”

说得头头是道,可那柴枝在布上划出的线,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陆鸣看着,心里直打鼓。这布是花钱买的,裁坏了可惜。

“要不……找个裁缝?”陆鸣试探着问。

危晋停了手,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点固执:“我会。”

陆鸣就不说话了。他把柴枝拿过来,在布上重新划线。他手稳,线划得直。照着危晋说的尺寸,前片,后片,袖子,领子,一样样描出来。阳光斜斜地照下来,两人的影子在布上交叠,一个描,一个看,挨得很近。

裁布用的是那把新买的柴刀。陆鸣手生,下刀犹豫,布边裁得毛毛糙糙。危晋接过刀,说“我来”,手指按在布上,刀刃贴着线走,唰一下,干净利落。布裁开了,边缘整齐,像用尺子比过。

陆鸣看着他。危晋低着头,睫毛垂着,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他裁得专注,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绒毛。陆鸣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

“看什么?”危晋抬头,撞上他的视线。

陆鸣咳了一声,别开眼:“看你手艺不错。”

危晋“嗯”了一声,继续裁。耳尖却悄悄红了。

布裁好,要缝。针是陆鸣买的,最粗的那种,针眼大,好穿线。线是麻线,结实,但糙。陆鸣穿针,穿了几次都没穿过去。危晋接过去,对着光,眯起眼,一下就穿过去了。他把穿好线的针递给陆鸣,自己拿了另一根。

两人坐在屋檐下,就着午后的阳光缝衣裳。陆鸣没做过针线,一针扎下去,不是歪了就是浅了。线走得磕磕巴巴,针脚大大小小,像蜈蚣爬。危晋缝得却好,针脚细密均匀,一行行,整整齐齐。他缝得专注,手指捏着针,一推一拉,动作轻巧。

“你奶奶教你的?”陆鸣问,又扎歪一针。

“嗯。”危晋没抬头,“她做豆腐,也接点缝补的活。我就在旁边看,看多了就会了。”

“你手巧。”陆鸣说,有点羡慕。

危晋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手笨。”

陆鸣也笑了:“是笨。”

他低头继续缝,这回更小心。针尖扎进布里,慢慢推过去,再从另一面穿出来。线拉紧,布合拢。一针,一针,虽然慢,但渐渐有了样子。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背上,空气里有布料的清香,还有危晋身上淡淡的、草木和阳光混合的气味。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缝到袖子时,陆鸣的手指被扎了一下。针尖刺进指腹,不深,但冒了颗血珠。他“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

危晋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抓过他的手看。指腹上一点红,还在渗血。危晋眉头皱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些晒干的草药。他捻了点,按在陆鸣手指上。

“没事,小口子。”陆鸣说,手指在危晋掌心里,温热的。

危晋没说话,按了一会儿,血止了。他又从布包里扯了条细布,要给陆鸣包扎。陆鸣说不用,危晋不听,仔仔细细缠了一圈,打个结。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了。”危晋说,松开手。

陆鸣看着手指上那个小小的布结,心里那点东西又涌上来。他抬头,看危晋。危晋已经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了,耳尖却还红着。

“谢谢。”陆鸣说。

危晋“嗯”了一声,针走得更快了。

太阳西斜,天光暗下来。衣裳缝了大半,陆鸣那件前片后片合上了,袖子还没上。危晋那件快些,只剩领口。两人收了针线,陆鸣去做饭,危晋收拾院子。

晚饭是腊肉炖白菜,加了点粉丝。肉是之前腌的鹿肉,煮得烂,香。两人坐在屋檐下吃,天边最后一点光,把云彩烧成橘红色。风凉了,带着夜气。

“明天能缝完。”危晋说,扒了口饭。

“嗯。”陆鸣给他夹了块肉,“不着急,慢慢来。”

危晋看着碗里的肉,顿了顿,也夹了块给陆鸣。陆鸣笑了,放进嘴里。肉咸香,炖得入味,好吃。

夜里,两人点着油灯,又缝了一会儿。灯火如豆,光晕开一小团温暖。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随着穿针引线的动作,轻轻晃动。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安宁的、近乎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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