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门没锁。陆星河推门进去,看见百里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剑身上映着他那张苍老的脸。窗户开着,晨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
“师父,你没睡?”
“睡不着。”百里玄把铁剑挂回墙上,“人老了,觉少。”
陆星河在他旁边坐下,看见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画像。画工粗糙,但眉眼很温柔,嘴角带着笑。
“这是谁?”
百里玄沉默了一下,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一个故人。”
“以前等的那个人?”
百里玄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诧异,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跟你学的。”陆星河顿了顿,“师父,崔海说要杀你,你不怕?”
“怕什么?他杀不了我。”
“不是怕他杀你,是怕你因为别的事分心。”
百里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管好你自己。”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峰,“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年轻时候的事。杀人,被人杀,爱过人,被人爱过。”百里玄的声音很轻,“后来人没了,仇还在。就剩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陆星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师父,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百里玄的背影僵了一下。
“还有晴雪,还有林小凡,还有清虚道长。”陆星河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要是死了,我们给你办丧事,哭你,然后每年清明给你烧纸——但你想想,那多麻烦。你还是活着吧。”
百里玄转过头,瞪着他。
“你这是在安慰我?”
“对。”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跟你打架一样——莽。”
“管用就行。”
百里玄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
“行。我活着。至少活到把你和慕丫头的事办完。”
陆星河的脸腾地红了。
“师父,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百里玄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往门口走,“汤好了没?我饿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
“那画像上的女人,是你师娘。”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