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在办公室里晕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鼠标。
没有任何预兆。她正盯着屏幕上一份审计底稿,数字看到第三遍,觉得胸口有点闷。她以为是空调温度太低,想站起来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刚碰到袖子,眼前就黑了。
膝盖先撞在桌沿上,然后整个人歪倒下去,带翻了桌上的水杯。杯子摔碎在地上,水和玻璃碴溅了一地。旁边工位的小姑娘尖叫了一声。
“许愿!许愿你醒醒…来人啊…”
救护车来得很快。两个急救员把她抬上担架的时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办公室乱成一团。几个同事跟着去了医院,前台的小姑娘拿着她的手机,怎么都解不开锁。最后是周经理拿过去,用许愿的生日试了一次──零八二零,锁屏弹开了。
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曹淑杰、刘小雨、文豪、莫迪。还有一个“祝先生”。
周经理第一个拨了曹淑杰。
“喂?许愿?你今天怎么…”
“你好,我是许愿的同事。她在办公室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去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路上。你是她的紧急联系人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然后曹淑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干脆。
“我在乐市,赶过去至少要三个小时。她通讯录里有个叫刘小雨的,是她发小,应该在江市,离海市近。你打给她。”
“好。”
“到了医院把科室和床位号发我。”
电话挂断了。周经理又拨了刘小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以为要转入语音信箱了,终于被接起来。
“喂?许愿?”刘小雨的声音有点喘,好像刚从外面跑进来。
“你好,我姓周,是许愿的同事。她刚才在办公室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去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路上”
“什么?!”电话那头的音量突然拔高了,“晕倒了?怎么会晕倒?她怎么了?”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急救员说需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她通讯录里曹淑杰让我联系你”
“我马上过来。把地址发我。”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周经理把医院地址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递给前台那个女生。
“她家里人你怎么没有联系?”前台小声问。
周经理想了想。“你没看到她通讯录里没有爸妈的电话吗?就按这个来。”
许愿被推进急诊室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上的电子钟一格一格地跳动。周经理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很久,买了一瓶矿泉水。等他走到急诊室门口,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暂时稳定了,需要转到普通病房观察,具体情况等病人醒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护士把病床从急诊室推出来。许愿还没有醒,身上盖着淡蓝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心电监护仪夹在她的食指上,屏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她被推进电梯,推过走廊,推进病房。护士拉上窗帘,把灯光调暗,带上门出去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走,是跑。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节奏越来越快。病房门被一把推开,刘小雨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乱得像刚睡醒,卫衣皱巴巴的,袖子卷到胳膊肘,一截高、一截低,背上还背着那个亮粉色的双肩包。她站在门口,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