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许愿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那块用了小半年的抹布已经磨出了三个洞。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把手在抹布上擦了两把,掏出来一看,四人群里弹了十几条消息。
刘小雨发了一堆照片。她和文豪裹着同一条围巾站在江边,嘴里哈出白气。
“江边风大,文豪把围巾让给我三分之二。”
文豪在后面跟了一句:“她说错了,是她抢过去的。”
许愿笑了一下,回了条消息:“你俩不回来过年了?”
刘小雨秒回三个害羞的表情。
“文豪说想在这边过二人世界,我也觉得可以体验一下在外地过年的感觉。”
祝鹤的消息紧接着弹出来:“重色轻友。”
“你嫉妒我。”刘小雨回。
祝鹤发了个撇嘴的黄豆表情,然后又追了一条:“我晚上到家。京市这边下雪,高铁晚点了两个小时,在车站等得都快长毛了。”
“你上车了没?”许愿打字。
“上了上了,已经过了济市了。哎对了,我妈炸了春卷,让我给你们家带点,冻好的,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许愿看着“明天”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洗碗。洗洁精的柠檬味有点太重了,她冲了好几遍才把泡沫冲干净。把碗放进沥水架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她赶紧把嘴角压下来,但沥水架上那个不锈钢的碗反光,反光里那个人还是弯着嘴角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有人敲门。
敲门声很有特点──先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一下。许愿正坐在客厅陪妈妈看电视,听见这个熟悉的叩门节奏,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拧开。门一开,祝鹤站在门口。
他背着个大书包,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晒黑了一点,肩膀宽了,胸前的肌肉线条把毛衣撑得微微鼓起来,但看起来还是瘦瘦高高的。他看到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许愿同学,半年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许愿往旁边让了一步。“你先进来。”
祝鹤换了拖鞋,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出一大袋东西往她怀里塞。“我妈炸的春卷,冻好了,你妈热一热就能吃。还给你带了两盒京市的点心,火车站买的,别嫌难吃──我觉得挺难吃的,但我妈说好看。”
“你说话能不能别加这么多赘述。”许愿接过袋子,差点没抱住──太多了。
祝鹤已经越过她走进客厅了。
“阿姨好!”
方兰靠在沙发上,看见他就笑了。“小鹤回来了?又长高了。”
“没长高,就是壮了。学校食堂挺好,但主要还是靠打球。”祝鹤拍了拍自己胳膊,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往前探着身子,声音不自觉放低了,“阿姨您身体怎么样?许愿说您最近指标挺稳定的。”
“还行,老样子。”方兰笑着打量他,“京市冷不冷?许愿说你瘦了,我看没瘦,还比高中时候结实了。”
“那是。我这半年──阿姨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篮球馆特别大,改天您来京市我带您去看看。”
“我怎么去,你背我去啊。”方兰被他逗得直笑。
“我背您,我现在比以前壮,背得动。”
许愿在厨房倒水,听着祝鹤跟她妈一前一后地聊天。他问妈妈最近血压怎么样,妈妈说还行,他就开始讲他有个同学的妈妈也是高血压,吃什么什么药效果不错。他说得磕磕巴巴的,药名没记住,掏出手机翻了半天。许愿端着水杯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你说的是你室友的妈妈吧。”
“对对对,就那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祝鹤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群里说过。”
“你还记这个。”
许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祝鹤继续跟她妈聊天,从京市的天气聊到食堂的菜价。她妈问他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说有啊有个公园特别大但我去京市了一年都没去过,因为实验室太忙了。她妈笑了,祝鹤也跟着笑。
“你呢?”祝鹤忽然转过来看她,“学校怎么样?”
许愿反应慢了半拍。“还行。这学期考了钢琴三级,手工课做了个布偶兔子被老师表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