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这三日,歇得并不彻底。
准确些说,是身体歇了,脑子没歇。
他第一日大半时间都在睡,睡得深,醒来时常会有一瞬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第二日起,人便缓过来不少。
虽然伤处仍旧隐隐发沉,久坐会酸,久站会虚,可至少不再动不动眼前发黑。
许管事奉王爷之命,果真把卷宗、人、消息都挡得严严实实。
沈言最初还试过从送药的小厮嘴里旁敲侧击两句,结果对方一问三不知,笑得比许管事还官方。
很明显,是被提前交代过。
到了第三日午后,沈言正靠在窗边翻一本闲置的旧律册打发时间,外头终于传来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许安,也不是送药的人。
步子很轻,但不虚,是熟人。
他抬眼时,门外那层竹帘恰好被撩起。
来的是程七。
这位黑衣卫统领今日难得没穿全套制式黑衣,只换了件利落的深青短袍,脸色却比平日更沉些,像是手里压着什么不算轻松的事。
见沈言坐在窗边,他先是一愣,随即低声行礼:“大人今日精神瞧着好多了。”
“再不好一点,”沈言把书扣上,“王府这病假都快被我休成带薪长住了。”
程七本该笑一笑,可这回却没笑出来。
沈言沉默了片刻,问:“顾崇可说了什么?”
“只说……”程七看他一眼,声音更低了些,“说临行前,想见你一面。”
屋里静了静。
窗外天色很好,春光照在院中石阶上,亮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言垂眼看着手边那卷旧律册,许久才轻轻道:“王爷什么意思?”
“王爷说,”程七神色有些古怪,“若大人想去,便带您去。若不想去,也没人能逼。”
沈言闻言,竟笑了下。
这话确实很萧承珩。
不多劝,也不替他拿主意。只把路给出来,去不去,由他自己定。
“什么时候?”
“现在。”
诏狱阴得很。
哪怕已是春日,进了那道黑沉沉的门,寒气还是顺着石缝往上爬,像能把人骨头里的暖意一点点抽空,外间仍弥漫着一股洗不净的潮气与旧血味。
沈言跟着程七进去时,伤处被那股阴气一扑,竟也跟着隐隐泛凉。
伤口虽已收口,久坐久站还是容易发沉,前一日又被强按着在东暖阁躺了大半天,精神是养回来了一些,可身体里那点虚意还没彻底散干净。
顾崇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净室里。
桌案、笔墨、清水、白瓷杯,一样不少,甚至连衣袍都还是整整齐齐的
若不是门外立着黑衣卫,谁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位老臣在安静等一封出京的诏书,而不是等死。
听见门响,顾崇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