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陵外,回銮的礼钟刚敲过第三遍。
梁宁帝年纪不大,半日祭礼下来,脸上已显出些疲色。
东宫太子跟在后头,也是一身祭服,神情紧绷。
礼官原本拟好的次序是先回奉先偏殿更衣,再转正殿收礼,可今日不知为何,礼队刚入宫道,便有内侍监少监孙德全快步迎了上来。
“陛下,”他弓着腰,声音极低极稳,“东门那边方才有人冲撞祭器车,前头宫道乱,奴才请陛下先移北偏廊暂避,免受惊扰。”
梁宁帝一怔,下意识就要抬步。
“站住。”
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侧后压下来。
萧承珩一身玄袍,步子不快,却正正挡在北偏廊前,连眼神都没给孙德全半分,只看着梁宁帝道:“陛下,偏殿更衣的旧例,从来不走北廊。”
孙德全脸色微变,立刻伏地:“王爷,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萧承珩垂眸看他,“只是恰好忘了,还是恰好想换条路?”
梁宁帝再迟钝,到这会儿也觉出不对来,脚步顿时收住。
就在这一瞬,北偏廊顶上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极细小的金属碰上了檐角。
萧承珩眸色骤冷:“护驾!”
几乎同一时刻,廊上三支弩箭破空而下,直取梁宁帝心口!
黑衣卫早有准备,盾牌瞬间起落,箭头“笃笃”钉入木盾。
可第一轮箭只是障眼法,下一刻,原本跟在抬香案后头的两名小内侍猛地翻腕,袖中短刃一亮,竟直接朝梁宁帝与太子扑了过去。
场面一刹那大乱。
梁宁帝被护卫猛地按下,脸都白了。
太子也踉跄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铜案。
孙德全见势不妙,转身便要往廊下跑,却还没迈出一步,便被萧承珩一把扼住后颈,狠狠掼在石阶上!
骨头撞石,闷响听得人心里发寒。
与此同时,廊上又有一道黑影扑下,刀锋却不是奔着皇帝,而是直直斩向萧承珩后背。
这才是主杀招。
萧承珩像是早等着这一刀,头也未回,长剑反手出鞘,寒光一线横起,直接将那人逼退半丈。
可对方显然不是普通死士,招式狠绝,贴着廊柱便再度扑上来,刀刀只取萧承珩命门。
梁宁帝被围在护卫中,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皇叔——”
“护好陛下!”萧承珩冷声喝道。
刀剑相撞,火星飞溅。
偏殿前不过方寸之地,偏偏一瞬成了最险的杀局。
外头是回銮仪仗未稳,里头是内侍与死士混在一处,连哪一个是真乱、哪一个是假乱,都分不清。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急响。
程七几乎是一路撞着人冲过来的,翻身下马时连礼都顾不上,只将那半枚铜印高高举起:“王爷!东门截车!第一辆车里死了引礼官与内侍,半印在此——宫里有内应!”
孙德全一看见那半枚铜印,脸色当场灰败下去。
萧承珩却像早已料到,手中剑势不减,反而借着那死士一瞬分神,直接一剑穿胸!
血溅上廊柱,死士瞪大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重重倒地。
偏殿前顿时一静。
孙德全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梁宁帝被护卫扶起来,尚且有些站不稳,脸色却已从方才的惨白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