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书室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周成已死,赵勉失踪,白日里好不容易摸到的一点地方线,顷刻间就断了大半。
这种感觉很糟。
像你刚顺着一根线扯住了案子的一角,还没来得及掀开,对方就一把火把那角给烧了。
沈言坐在案前,一页页翻着从临仓驿署抢回来的残册誊本,越翻越沉默。
册子烧毁得很彻底,能留下来的内容极少。大多是些日常驿路损耗、车马支银,连半句真正有用的都看不出来。
程七站在旁边,忍不住道:“会不会是我们查周成查得太急,才惊动了人?”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沈言没抬头,只继续翻着残页,指尖却略微顿了一下。
萧承珩立在案边,目光冷冷扫过程七:“出去。”
程七一惊,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失分寸,立刻低头应是,退了出去。
门一关,屋里只剩两人。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沈言把手里的残页放下,抬眼看向萧承珩:“王爷也怀疑臣?”
他问得很直接。
这时候再装听不懂,反倒没意思。
萧承珩垂眸看着他,神色难辨:“你觉得呢?”
“臣觉得有这个必要。”沈言很平静。
“从我被押回京,到今日顺着盐税往地方查,所有关键推论几乎都出自臣口。现在刚查到周成,人就死了。临仓那边也提前一步被清空。若换作是臣站在王爷的位置,臣也会想——到底是我们查得快,还是有人一直跟着臣的思路在跑。”
萧承珩没说话。
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沈言心里其实并不意外。
事实上,从昨夜刺客闯入西偏院开始,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遭。
他来历不清,平日在朝堂上默默无闻,但在这件事情上却表现地过于异常,又偏偏总能比旁人更快抓到关键点。
这样的人,好用归好用,但也最值得提防。
若萧承珩半点不疑,他反倒要怀疑这位摄政王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想到这里,沈言竟莫名心平气和了些。
他索性把话说开:“臣若真与幕后之人有联系,大可从一开始就把账册毁掉,或者在昨日刺客逼问时顺势把东西交出去,何必兜这么大一圈,把自己也架到火上烤?”
“这能说明什么?”萧承珩声音平淡,“也许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活命,而是借本王的手,把案子查到某一步,再断掉。”
这话像根冰针,直直扎进来。
沈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王爷这话,倒是和臣今早那句推论挺配。”
萧承珩看着他:“你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