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着推断一下他们把你关在画室、逼迫你画画的原因,以及你为什么会被称作‘最纯质的色彩’。”
“……”小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逼迫我画画,但‘最纯质的色彩’我可以向你解释。”
“我之所以被冠上这个称号,是因为他们始终无法在培养舱中提取到我眼睛的颜色。这种情况在任何一个试验品上都没发生过,他们认为我拥有最纯质美丽的灵魂,所以色彩不愿意从我的身上流失。”
“于是他们采取了激进的手法。”
平静的湖面荡漾着一圈圈涟漪,纪远昼被雾带绑缚在湖底,被迫观看着湖面上映出的一出出剧幕,水面缓缓浮现几个模糊的字体:
“剧幕三:十年之约。”
神父低缓而柔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第三次转动纺轮,你与我立下了十年之约。”
纪远昼遥望着水面上小吉正在解释的面容,困惑逐渐被一种另类的情绪取代了。
小吉嗓音低缓:“他们决定连带着我的灵魂和精神一并剖出□□。”
“进行仪式的那一天,恰好是我的12岁生日,我逃了。”小吉垂眼,不再去看符溢的神情,他继续道,“我一直跑,跑不动了就走,走不动了就爬。直到我爬到一片湖泊边,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趴在那里不动。”
“可是我忽然听见湖底有人在和我说话。”
沉静的湖面稍稍腾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一道模糊的身影来到他的身边。
“我可以帮你。”那声音顿了一会儿。
“要支付代价哦。”
“不是的……”
两道相同的音色在同一具躯体里争论不休,一道无私奉献、一道索取代价,简直像是同一具躯壳里居住着两个人。
“我救你,不用代价。”柔和的声音慢慢道。
“那怎么行?小朋友不可以白嫖哦。”另一道戏谑的声音反驳道。
“……”小吉慢慢的仰起沾满血污的脸,用微弱的语气乞求道,“救我吧,我可以支付代价……”
那人伸出一半的、颤抖挣扎的手忽然顿住了,随后慢慢收了回去。
“明智的选择。”温和的声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含笑的嗓音。
“那么,我救你,放你离开这座小镇,代价就是,十年之后的今天,你将会把最后一缕色彩奉献于我。”
“好……”纪远昼咬着牙应了下来。
于是他的故事就此被改写。
完好无缺的身体,正常人类的生活,即便后来被迫进入了游戏他的人生依旧走在正轨上。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发生了的,改变不了事实。
他每一个阴雨天都会渴望能有一把伞斜伸来,抬头能看见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他每一个夜晚都会梦见自己被封闭在黑暗培养舱中饱受折磨,求死不能。
真的太痛苦了,拥有这些记忆真的太痛苦了。
于是进入游戏后的他,衍生出了和自己一生经历都息息相关的技能化身——造梦师。
又是一个雨夜,造梦师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场清醒梦,他将清醒记得一切不堪过往的记忆剥离开来,封存在了那个失去色彩和希望的小镇,仿佛永远不能窥见天日。
他这样清晰的欺骗自己欺骗到了22岁——到了偿还代价的时刻了。
从不在意任何事物的造梦师忽然疯了一样想要见到一个叫做“蒙特之泪”的道具,他兜兜转转终于和昔日故友一同站在了这片荒寂的小镇,迎来了那句可笑的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纪远昼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就觉得很可笑,自己一切遭遇的根源居然妄图他奉献出自己仅剩的价值。
凭什么?如果不是所谓的‘神’,他会被送入洛斯特小镇吗?如果不是所谓的‘神’,他会失去全部的色彩吗?他本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在孤儿院幸福的生活到18岁,然后真正开启自己的人生,现在毁灭掉这一切的刽子手居然在和他谈代价。
到底是谁该付出代价?
“我,去、你、妈的。”纪远昼用口型一一字顿道。
神父不甚在意的轻笑从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似乎远了些,“那就看下去吧,看看他是怎么救你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