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频指令只压制了旧实验楼的表层输出,主频源仍在地下深处运转。小许被送出封锁区后意识逐渐恢复,抱着毯子坐在救护车旁,整个人像被抽空。道歇确认他生命体征稳定,立刻返回楼内找齐霁。
齐霁没有离开控制室。
道歇找到他时,他站在一排屏幕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七年前的监控影像。画质很差,却足够看清内容:十二岁的齐霁坐在实验椅上,手腕、太阳穴和胸前贴满传感器。玻璃外,齐延站在研究员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齐霁没有回头,“我找到了完整记录。”
道歇看向屏幕。影像里,齐延低头签字,随后抬手按住眉心。没有声音,但从口型能看出他在说“最后一次”。旁边的沈越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安抚一个过度紧张的同事。
下一段影像切换到实验过程。低频启动后,小齐霁一开始很安静,随后开始发抖。他对着空气说父亲在门外,可画面显示齐延明明就站在玻璃后。他的脑电曲线飙升,研究员忙着记录数据,没有人进入室内。
齐霁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事故幸存者。”
道歇没有说话。
“不是。”齐霁继续道,“我是样本。NW-01不是空间编号,是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控制室。道歇想起医院地下墙上的编号,想起所有设备对齐霁的特殊反应,想起操作者一次次把他引到频率最强的位置。无倪重启后追踪的不只是他们的调查,而是齐霁这个最初实验体。
屏幕继续播放。实验后期,小齐霁开始喊“不要回应它”。声音恢复了,稚嫩而破碎,听得人胸口发紧。齐延终于失控,冲进观察室,强行扯掉孩子身上的传感器。沈越明在外面大喊停下,警报声响成一片。
然后画面一黑。
齐霁盯着黑屏,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骨节白得吓人。“我父亲签了实验许可。”
“他后来停止了。”道歇说。
“他签了。”齐霁重复。
这不是逻辑问题。伤害发生过,后悔和补救都不能把它从身体里撤销。道歇明白这种感觉,就像所有人都说事故已经过去,可道宁的最后一通电话仍在他每一个深夜响起。
齐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任何愉快,甚至比哭更让人不安。“所以我对频率敏感,不是天赋,是实验结果。我的判断、我的专业、我这些年引以为基础的一切,可能都是他们调出来的。”
“不是。”道歇说。
齐霁转头看他,眼神空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道歇一时答不上来。他当然没有证据证明齐霁的所有能力都天然属于他,也无法抹掉无倪在他神经系统里留下的痕迹。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一串参数,不是屏幕里的编号,不是沈越明所谓特殊样本。
齐霁低声问:“如果我也是异常的一部分呢?”
控制室里只剩设备残留的嗡鸣。道歇看见齐霁正在往一个危险的结论里坠落:如果自己是异常的一部分,那么被使用、被牺牲、被带回中心点,似乎都变得合理。这是无倪最阴险的地方,它不仅诱导人回应亡者,也诱导人接受别人强加的定义。
道歇走过去,关掉循环播放的监控。屏幕暗下,齐霁的脸从光里退出来,显得年轻而疲惫。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看。”道歇说。
齐霁没有动,“我要知道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