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入夜,霓虹铺得满城都是。
兰桂坊街巷灯火错落,潮湿海风卷着爵士曲调,混着威士忌与雪茄的气息四处漫开。街边豪车依次排开,来往人影衣香鬓影,满街喧嚣热闹,却衬得酒馆角落格外安静。
卡座隐在暗处,隔开舞池的吵闹。谢景珩和周予谦各坐一侧,面前摆着一杯纯麦威士忌,冰块静静沉在酒底,无声融化。
周予谦望着窗外流光闪烁的招牌,沉默半晌,率先开口。
“越长大越觉得,人与人之间,没几分真心可谈。”
谢景珩抬眼看向他,神色淡然。
“怎么忽然生出这种想法?”
“看得多了。”周予谦拿起酒杯,指尖贴着冰凉杯壁,“平日里称兄道弟,应酬客套,话说得再好听,一旦牵扯利益,立马变脸。”
谢景珩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觉得人情向来淡薄?”
“难道不是吗?”周予谦转头看向他,“我从前总觉得,相处就该坦诚相待,不用藏心思。可经历多了才懂,根本没人能做到纯粹。”
谢景珩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
“你只是没看清最根本的一点。”
“哪一点?”周予谦挑眉问道。
“世人看人,从来都没有不带滤镜的眼睛。”谢景珩语气平稳,说得直白从容。
周予谦愣了下,眉头微拢。
“滤镜?这话怎么讲?”
“很简单。”谢景珩稍稍前倾身子,“心里对一个人有好感,眼里自带一层柔光。缺点会自动被忽略,小脾气当成性情,鲁莽也会被看成直率,怎么看都合心意。”
周予谦低头抿了口酒,低声应道。
“确实是这样。”
“反过来也一样。”谢景珩接着说,“一旦心生芥蒂,或是没了当初的在意,滤镜立马就变了味道。”
周予谦抬眼。
“变了之后呢?”
“从前的优点,转眼就成了短板。”谢景珩淡淡道,“做什么都显得刻意,说什么都觉得虚伪,连寻常举动,都能被凭空解读出别的意思。”
周予谦静默片刻,语气轻下来。
“原来所有人,都是带着偏见在看人。”
“算不上偏见,是人的本能。”谢景珩摇头,“没人能做到完全客观,心里先有了既定印象,眼睛就会跟着筛选画面。喜欢就放大好处,疏远就放大缺憾,自古都是如此。”
“可若是人人都隔着一层滤镜。”周予谦语气带着无奈,“那我们看到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对方,这样的交往,还有什么意思?”
谢景珩静静看着他,目光沉稳。
“有意思与否,不在于滤镜,在于你能不能看清这层滤镜的存在。”
“怎么看清?”
“不用执着去拆穿别人的伪装,也不用强求别人能看透你。”谢景珩缓缓道,“你只需明白,别人对你的看法,从来都不是你的全貌,只是他滤镜里看到的样子。”
周予谦指尖攥了攥酒杯,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不必太在意旁人的评价?”
“是这个道理。”谢景珩点头,“别人喜欢你,是滤镜加持;别人误解你,也是滤镜作祟。都未必是真实的你,没必要往心里去。”
“那感情里也是一样?”周予谦追问。
“更是如此。”谢景珩语气笃定,“心动的时候,滤镜最厚,满眼都是优点。等到热情褪去,滤镜碎了,才开始计较缺点,挑剔过往。”
周予谦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开口。
“难怪很多关系,起初再好,最后也走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