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夜来得早,六点刚过,弥顿道的霓虹就次第亮了起来。粉紫、鎏金、冰蓝的光带缠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揉碎了映在街边酒吧的镜面橱窗里,像一滩被打翻的颜料。
谢景珩坐在“魅影”酒吧的靠窗卡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煊赫门。烟身被摩挲得发暖,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玻璃外穿梭的人群上。
周予谦就坐在他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滑出细碎的光痕。
“说真的,阿珩,”周予谦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酒吧里慵懒的爵士乐,“今晚别去兰桂坊了,那边人多,乱。”
谢景珩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瞳孔是偏浅的棕,在霓虹光里泛着淡淡的蜜色,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占有欲。
“去不去,不都由你?”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周予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下颌线利落又柔和。
他和谢景珩认识五年,从青涩的校园到如今混迹港岛的名利场,两人的身影像被霓虹粘在一起的两道影子,分不开,也不愿分开。
“你啊,”周予谦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越来越黏人了。”
谢景珩没躲,反而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谢景珩身上是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暖香,是周予谦熟悉的味道;周予谦身上则是清冽的柑橘调,干净又清爽。
“黏你怎么了?”谢景珩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就是个感觉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勾住周予谦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指节上因为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我感觉,”他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着周予谦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刻进自己的眼底,“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话不算夸张,甚至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笃定,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让周予谦心头一颤。
周予谦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粒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谢景珩浅棕色的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谢景珩的眼睛…吞了我……”
“景珩,”周予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反手握住谢景珩的手,掌心的温度相触,“别闹。”
“我没闹。”谢景珩摇摇头,指尖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港岛这么大,纸醉金迷的日子过了这么久,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你,一直都在。”
他说着,目光扫过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着精致的名媛,妆容浓得遮不住眼角的疲惫;有西装革履的商人,端着酒杯强颜欢笑,眼底藏着生意场上的算计;还有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着情话,眼神里的爱意纯粹又炽热。
“你看,”谢景珩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周予谦听,“这里的人,都在追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名牌包包、限量跑车、上流社会的圈子……可我不想要。”
他收紧了握着周予谦的手,指尖用力,像是要把这份触感刻进骨子里。
“我只要你。”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舒缓的慢歌,萨克斯的旋律慵懒又缠绵,裹着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笼罩在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周予谦看着谢景珩的眼睛,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他知道,谢景珩说的是真心话。
谢景珩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更不会做那些刻意讨好的事。他性子本就冷,对旁人向来是疏离又淡漠,唯独对自己,总是带着这份近乎偏执的在意。
几年前,谢景珩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初来港岛,人生地不熟,被人设计陷害,是周予谦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替他挡了一刀,也替他摆平了那些烂摊子。从那以后,谢景珩就像认准了周予谦一样,形影不离。
这些年,谢景珩身边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他人。有主动投怀送抱的名媛,有带着目的接近的合作方,甚至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可谢景珩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一概拒绝。
周予谦不是没见过谢景珩对别人的冷淡。那种冷淡,是刻在骨子里的,像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墙,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可唯独对自己,谢景珩会卸下所有防备,会撒娇,会闹脾气,会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在意。
“我知道。”周予谦轻轻回握了一下谢景珩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是。”
谢景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霓虹。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周予谦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
“那你说,”谢景珩的声音带着点狡黠,“以后要是有人跟你抢,你怎么办?”
周予谦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微凉。
“港岛这么大,我眼里只有你。”他说,“谁也抢不走。”
谢景珩满意地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港岛傍晚那抹温柔的晚霞。他松开周予谦的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对着周予谦举了举杯。
“为了我们,干杯。”
周予谦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相碰。清脆的碰撞声,混在爵士乐里,显得格外动听。
“为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