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旧城区的飞檐,将青瓦与白墙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浅灰,那是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谢景珩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
风掠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周予谦低声说话时的语调,轻缓,却能轻易挠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微微抬眼,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成群的飞鸟振翅掠过天际,翅膀剪开橘红色的晚霞,自由得没有一丝牵绊。
那一刻,谢景珩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想,若他与周予谦,也能如这飞鸟一般,抛开世间所有的枷锁与目光,只管向着远方飞去,该有多好。
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同样飘着晚风的黄昏。彼时谢景珩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疲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转角便撞见了抱着书本、眉眼温润的周予谦。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周予谦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他抬头看向谢景珩,眼中盛着清澈的笑意,像一汪未经世事的清泉。
只是一眼,谢景珩便知道,自己沉寂多年的心湖,被这一眼轻轻搅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后来的日子,像是被温柔浸润的诗行。他们会在清晨分享一杯温热的豆浆,在午后并肩坐在书房里,一人看书,一人处理工作,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安静而美好。
他们会在深夜沿着江边漫步,听江水潺潺,看灯火阑珊,偶尔指尖不经意地相触,便会迅速分开,却又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们懂彼此的欲言又止,知彼此的眼底温柔,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那份情愫,如同春日里悄然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却早已缠绕住彼此的心脏,根深蒂固。
可他们都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意,永远不能摆上台面。
世俗的眼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尘网,将他们牢牢困住,寸步难行。
身边的人,家族的唾骂,社会的目光,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两人的肩头,让他们连光明正大地牵一次手,都成了奢望。
谢景珩曾无数次在深夜醒来,身旁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残留,那是周予谦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周予谦温柔的眉眼,心中满是酸涩与无奈。他想拥他入怀,想在众人面前坦然地说他是自己心尖上的人,但这是不可能的,想与他三餐四季,岁岁年年,可这些最简单的愿望,在世俗的约束面前,都变得遥不可及。
周予谦亦是如此。
他生性温和,却也有着骨子里的倔强,可面对那些流言蜚语,面对家族的约束与自己的身份,家族厌恶他们是同性恋,他只能将所有的爱意都藏进心底。
他会在谢景珩转身离开后,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会在看到谢景珩与旁人谈笑风生时,心中泛起细微的疼,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摩挲着两人无意间拍下的合照,照片上的他们并肩而立,笑容温和,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们只能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分享片刻的温情。
在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短暂地相拥,感受彼此的心跳;在深夜的书房里,悄悄握住对方的手,指尖相扣,传递着无声的思念;在远离人群的郊外,看着漫天飞鸟,轻声诉说着心底的渴望。
他们像两只藏匿在阴影里的鸟,向往着蓝天的自由,却始终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无法展翅高飞。
谢景珩记得,有一次两人去郊外的山林散心,漫山的草木郁郁葱葱,飞鸟在林间自由穿梭,鸣声清脆。
周予谦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轻声说:“景珩,你看这些鸟,多好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顾及任何人,不用被任何事牵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谢景珩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所有的轮廓,却掩不住眼底的遗憾。
谢景珩伸出手,想抚去他眉间的惆怅,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若我们也能如此,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