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说什么?”
“嗯。”
康铮这次又推了推碗。他的耳尖又红了,那张黝黑的俊脸比刚才在田里晒着的时候又深了一个色号,活像一块被太阳烤过头了的红糖馒头。他的眼神牢牢盯着我,像是怕我不喝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说:
“喝吧,不苦,没毒。”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苦得我整张脸当场离家出走。
谁说不苦的?!康铮你管这叫不苦??这玩意儿苦得我灵魂出窍,苦得我味觉系统原地辞职,苦得我以为自己误吞了人生。
凉茶苦涩的味道在我嘴里炸开,像发酵了几天的过期豆浆,一股又酸又苦的诡异味道让我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全部的牙齿,大到眼睛完全眯成了线,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笑什么笑!我被他的笑容刺激得有点恼羞成怒了,放下碗,眼神怨恨地盯过去。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笑了很久。
“真可爱。”
“康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可看着他窘迫的神情,不像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
是见了人会害羞吧。老周说过,康大哥这人踏实,热心,能干,就是人有点闷。
这么一看,老周的评价非常贴切了。
我赶紧把视线转移到院外那棵枣树上,万一他见生害羞,不再和我说话了怎么办?
转过头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两颊的温度正在升高,脸上还挂着不自然的红晕。
这一刻,阳光正好。院外枣树的影子落在我们之间,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我端着那碗苦得要命的凉茶,心里忽然变得很满很满。
满到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是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
但我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跟我之前在槎城、在学校、在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不一样。
它更沉,更烫,更难形容。
也更危险。
我干脆硬着头皮把凉茶一口气干了,苦得龇牙咧嘴,然后把碗塞回他手里。
“康大哥,下午还去地里,继续教你。”
“嗯。”
“这次讲土壤改良。”
“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端着两个碗,看着我。
阳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了很久的树——不对,像一棵长得还不错的树,品种大概是“闷骚红豆杉”。
我看着那棵树,忽然嘴比脑子快地说了一句:“你以后种地别再看心情了,看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