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
玛丽娜家的豪宅被灯光镀成了一座宫殿。
户外花园和泳池区连成一片,暖黄色的串灯从树上的枝桠垂落下来,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花园里摆满了长桌,上面放着插满绣球花和水仙百合的花艺装置,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昂贵。
花园的一角搭了一个临时吧台,泳池边端着香槟托盘的侍应生,穿梭于人群之间。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女孩们的裙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质地的光泽,男孩们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手里举着酒杯。
所有人都谈论着埃琳娜完全不关心的话题。
这就是玛丽娜的生日派对,成人礼的庆祝。
名义上是这样。
但实际上,你只要站在那里超过五分钟,就能看出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场合。
那些端着香槟的中年男女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他们从一群客人走向另一群客人,握手,寒暄,交换名片,偶尔发出一阵得体的大笑。
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成年人的公关秀。
埃琳娜来到派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刷新邮件。
收件箱:没有新邮件。
她又刷新了一下。
收件箱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又刷了一次。
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她已经等了这封邮件两个多星期。一个独立剧组的简历投递结果,不是什么大制作,一个低成本的艺术电影。
然后就是等待。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到今天为止,没有任何回音。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她十五岁开始认真投试镜资料到现在,整整两年,她投出去的信息不下几十条,有的附上了照片,有的附上了她精心剪辑的独白视频。
要么是“感谢参与”,要么是石沉大海。
从来没有“恭喜你”。
每一次刷新收件箱,看到的都是空白。
埃琳娜小时候以为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她的父母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件事难住过她。
想学小提琴?第二天小提琴出现在了客厅,想去瑞士滑雪?下周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小时候多看一眼橱窗里限量款高定娃娃,隔天就被礼盒装好送到她的卧室,一时兴起想学马术,私人马场、专属教练立刻全部配齐,随口说喜欢的花,第二天就专程移栽进自家花园。
她以为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你想要,然后你得到。
直到她开始投试镜资料。
埃琳娜发现钱买不到选角导演的满意,父母的身份也买不到。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不”这个词的重量,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有扇门是她敲不开的。
刚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没关系,我才十五岁,时间还很多。
十七岁的时候她开始焦虑。
十八岁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不够好?是不是我的脸不够有特点?是不是我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