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佐助的任务是在一个雨夜下达的。
五代目火影纲手在临时指挥所里把任务卷轴拍在桌上,抬头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卡卡西、大和、我、第八班的雏田牙志乃,以及在门外已经蹲了很久的鸣人。卷轴内容很简洁:宇智波佐助已脱离大蛇丸控制,并且击杀了团藏,现正携鹰小队前往宇智波一族旧址,目标是与宇智波鼬决战。木叶小队即刻出发,任务目标——找到佐助,阻止他杀死鼬,同时收集晓组织情报。
“这次任务由卡卡西全权指挥,”纲手说,然后看了我一眼,“萤火,你的伤势——”
“没问题。”我说。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头。
队伍在雨幕中疾行了整整一天一夜。卡卡西把队形拆成两路——鸣人、小樱、大和、第八班与他正面追击佐助,我负责侧翼哨探与扫清晓外围的感知节点。雨时大时小,密林的腐叶层被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到脚踝。鸣人冲在最前面,金发被雨水浇得贴在额头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佐助那个混蛋”。小樱跟在他身后,护额下的眼睛又红又肿,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哭出来。大和沉默地维持着队形,木遁的感知藤蔓在脚下无声地延伸。
我在侧翼的树冠上掠过,风遁把雨幕切成细碎的水雾。丸子趴在我肩头,耳朵向后压平,用意念说——“前方两公里有晓的查克拉波动。不是阿飞,是鼬。”
我在一棵被雷劈断的古槐下截住了他。
宇智波鼬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黑底红云的袍子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袍摆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颧骨的轮廓比两年前更加分明,手腕从袍袖里露出来时骨节的形状清晰得让人心里发紧。但他看到我时,写轮眼弯起了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战斗的锐利,是某种更安静的、属于旧日搭档的柔和。
卡卡西从另一棵树上落下来,挡在鸣人和小樱身前,雷切在掌中亮起。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只写轮眼对上鼬的写轮眼——两个同样拥有这双眼睛的男人在雨幕中对视了一瞬,没有人说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语言。卡卡西能从鼬的查克拉流动里读出他没有战意,鼬也能从卡卡西护在鸣人面前的姿态里读出他的决意。
鼬没有看卡卡西,只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鸣人。然后他忽然开口,用一种平淡温和的语气说:“漩涡鸣人——佐助就拜托你了。剩下的路,只有你能带他走。”
鸣人愣住了。雨水顺着他的护额淌下来,滴在他张开的嘴唇上。他大概想喊“你凭什么把佐助托付给我”,想冲上去揪住这个毁了他最好朋友的男人的领子,但他没有。因为他被鼬用幻术种下了别天神的种子——鸣人吞了一只乌鸦,带有止水眼睛的乌鸦。
我拦住了卡卡西的雷切。他没有问,只是用那只右眼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鸣人往后拉了一步,给鼬让出了路。大和不解地看了卡卡西一眼,但卡卡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萤火,”鼬说,声音低得只有我和站在最近的卡卡西能听到,“陪我走一段。”
我们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雨停了,月光从古槐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我们之间长了青苔的石道上。他走得很慢,比我记忆中的每一次都慢。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着前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路,忽然说:“你之前在大蛇丸基地给我做的团子,虽然用了很甜的草莓粉,但是盖不住草药味。”
我停下脚步。
“被你发现了。”
“第一次吃的时候就知道了。写轮眼能看见查克拉的流动,你的药在胃里化解之后会沿着经络往心肺方向走,和普通食物的查克拉轨迹完全不同。”他偏过头来看我,月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照得格外清晰,“但我确实都吃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缓解疼痛的药——确实有用,咳血的频率降了大半,夜里须佐的反噬也轻了很多。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不是因为疼痛减轻,是因为经络里那些被须佐能乎反复灼烧后留下的旧伤疤,开始慢慢愈合了。”
他停了一下。风吹过古槐,把他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遮住了他眼角那一小片因为写轮眼过度使用而留下的淡青色血管纹路。
“你连我的病都知道。你在蛇窟的那两年,不只是在替木叶潜伏。”
“大蛇丸的研究室里有所有你需要的药理学数据,兜的笔记里记录了每一种血继病的病理模型。我只是把它们用在你身上。我不能让你死。从开始我就知道结局,但我不接受。你把悲苦短暂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给木叶和佐助——你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安静地听我说完,没有反驳。那双写轮眼里的勾玉在月光下缓缓转了一圈,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中指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就像他对佐助那样。那只手指上还残留着长年握手里剑磨出来的薄茧,但力道极轻极轻,像是怕把我的声音也碰碎。
“所以萤火。你从一开始关注我就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命运吗?是因为同情,还是可怜?所以你对我——算了,已经够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里落下一个吻。和当年在巷口告别时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微微发颤,他的唇冰冷如霜。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那些团子,那些药,那些你明知道可能改变不了任何事却还是拼了命去做的尝试。我只希望,在你的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嘴角浮起那弯极淡极淡的弧线,然后转过身。群鸦从他身后的枯枝上腾空而起,黑压压的翅膀遮住了半边月光,他的背影在纷乱的鸦羽里越来越远。
卡卡西从身后的树影里走出来。他没有问鼬跟我说了什么,只是把那条淡蓝色的围巾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围在我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脖颈上。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我熟悉的旧书页与皂角的味道。
鼬走后,我们追到了宇智波族地外的结界,然后被阿飞拦住了去路。
那个戴橘色漩涡面具的家伙像一只糟糕的外行小丑,从树枝上倒挂下来,手里转着半截随手折的枯枝,用变调的语气喋喋不休地嘲笑木叶忍者的速度——“太慢啦太慢啦,这样可追不上佐助君哦。”但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毫厘——神威的时空间漩涡总是把我们刚刚撕开的防线重新卷回原地。鸣人的影分身被弹飞撞在岩壁上碎成烟雾,雏田的柔步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漩涡的余波卷偏了方向,牙和赤丸从侧翼包抄却被他一挥袖扫进大和的木遁结界里。志乃的寄坏虫成片成片地晕在漩涡壁上。卡卡西和大和试图用雷遁与木遁联合切开结界的感知线,但每一次都被阿飞提前预判——他那只独眼从面具的孔洞里看着卡卡西的神威,动作和卡卡西出招的节奏完全同频,像是在用同一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战场。
而我感知着远处那两股查克拉的每一次变化,像站在暴雨里数雷声。佐助的火遁爆裂了一次又一次,鼬的须佐能乎始终只守不攻。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在宇智波族地深处碰撞、撕裂、又归于短暂的平静。
然后那股最熟悉的查克拉开始以我从未感知过的方式缓缓减弱——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吞噬,是在用它最后的气力维持某个极低、极慢的频率。我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即便病好了,他也会成全佐助,甘愿死在弟弟的手里。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写轮眼幻术的余波渗透了阿飞的结界裂隙——我听到鼬在极近的地方轻声说:佐助,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