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夜没睡。第二天走上月神节长桥,两侧仪仗在桥头吹响螺号,水无月姬挽着他的手臂踏上铺满月光石与白砂的桥面。海风灌进他还没系紧的那件礼服袖口微微鼓起,而他正把感知范围压到极限——他需要在这种全员皆兵的氛围里护着另一个人走过整座桥,同时分辨即将到来的伏击节奏与礁石下的查克拉反应。
攻击在桥心爆发,来自水下与崖壁两侧的交叉火力。阿斯玛在桥头拦截左翼叛忍,红用幻术在桥上制造了一段没有敌人的时间差,凯从桥下礁石跃出直接轰退了最先冲上来的敌阵。我在侧翼切断敌人后援路线,我们的交叉火力足以让整座长桥不塌陷,也足以让卡卡西完成任务。
收队后水无月姬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卡卡西鞠了一躬。卡卡西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回村后他的任务报告里没有提那晚的事。但第二天下午,我和他同时被叫到了三代目的办公室。三代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叼着烟斗,手里捏着一份从波之国发来的正式投诉函。函件的措辞很客气,但内容一点不含糊:木叶暗部成员在任务期间对波之国国主之女水无月姬进行了人身威胁,原话被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敲了敲那份投诉函,看着我。
“‘离他远一点。你如果还如此纠缠,我会杀了你。’”他从那叠文件里抽出一张信纸,推了推老花镜。“是你说的吗?”
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卡卡西站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两步的距离。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的表情经历了一次极其罕见的连续变化——先是微微睁大右眼,然后嘴唇在面罩下轻轻抿紧,再然后他的喉结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一个把笑意压在嗓子眼里的人差点破功。他偏过头去看窗外,但那个角度刚好让我看到他眼角那道没来得及弯下去的弧度。
“对,一字不差。”我扬起下巴,语气比在训练场上报靶数还干脆。
“还说——‘如果你敢伤害他,我让你们整个国家给他陪葬’?”三代老头摘下老花镜,用镜腿指着投诉函上另一处记录,语气已经上升了好几个调,听起来就很生气。“你还威胁要灭国?”
“对。一字不差。”我的下巴依然扬着,只是声调不自觉地往下调了半度。
三代老头笑了。是气笑的,摇了摇头,把烟斗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像一头无可奈何的老龙在叹气。他把一叠处分通知推到我面前,笔尖往纸上点了几下,说:“说吧,停职留薪还是停薪留职!”
“停薪呗。不差钱。”
他大笔一挥签了字,把半年薪水的罚单推给我。我知道他是在帮我——波之国国主的正式投诉函,按正常流程至少要走纪律审查,我说了灭国那么严重的话,甚至可能被转寝小春直接拿去上纲上线。他只是罚了我半年薪水,把这件事定性为一次可以被金钱了结的“任务期间情绪失控”,在投诉函上签了“已处理”,然后夹进了那本永远送不到水无月姬手上的档案里。
我接过处分,转身出去。卡卡西随后跟出来。走廊里午后的光从窗格斜落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我身后,脚步很轻,像踩在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口的话上。
“萤火。”
我停下来,没有转身。他从后面走上来,站到我面前。他的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极薄的、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和一点点藏不住的开心的光。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一字不差?”然后他笑了。不是弯起眼睛那种标准的懒洋洋的笑,是真的笑出声——那种很低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像是把憋了太久的某种东西终于放出来了。
“怎么,嘲笑我?”
他笑了很久才停下来。然后他歪着头看我,他的右眼弯着,那只总是冷下去的眼里的光此刻全碎了,碎成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软的、毫无防备的温度。“没有。原来你吃醋的时候这么霸气。”
“我可没和她开玩笑。”我看着他,面无表情,“我真的做得出来。”
“我知道。”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靠在走廊的窗框上,“难道我没有被人喜欢的自由么。每一个与我接触的女人都要受到你的威胁么。”
“当然不是。”我顿了顿,把从月神节那天晚上就压在心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她们有私心。你不会没看出来”
“我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顿。
走廊里安静了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外训练场上手里剑钉入木桩的闷响。然后我把积在胸口太久的话吐了出来——“如果她是真心的,我会祝福你们。”
说完我转身。他没有让我转过去。他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极稳,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我被他拉得微微一滞,我的脚步钉在原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落这片午后的安静——“萤火。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了。听到你对水月无姬说的那些话,我甚至有点开心。三代知道,所以他把我也叫了去。”他停了一下,我能听出他喉结在艰难地滚动,像在吞咽一个对自己太过陌生的词。“这么久以来,对不起。”
我没有抬头,没有让他看到自己忽然乱掉的呼吸。只是把他的手从肩膀拉下来握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