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的手下意识地握紧缰绳。
楚饮酒骂了一句“他娘的”,调转马头,压低声音说:“走小路。”
不用他多说,所有人已经跟着他调转方向。五匹马几乎同时冲下官道,钻进旁边一条掩在灌木丛中的小路。路窄,只容一匹马通过,两边的树枝不断刮过肩膀和脸颊。苏灵溪的银铃耳坠被树枝勾了一下,她一把扯回来,连头都没回。
马蹄声在林中回荡,比官道上更响,像擂鼓一样。
云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马蹄声里,分不清哪个更快。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的尘土还在,但已经看不清骑兵的身影了。他们应该没有发现这边的小路。
但他不敢放松。
楚饮酒在前面带路,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左拐右绕,在小路和树林间穿行。苏灵溪跟在他后面,白芷在中间,云疏在第四,谢寒刃断后。
跑出大约两里地,楚饮酒才放慢速度,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甩掉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喘。
苏灵溪勒住马,回头看了看来路,然后忽然笑出声来。
“刺激!”她说,眼睛亮得发光,“比偷东西还刺激!”
楚饮酒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笑?”
“不笑难道哭吗?”苏灵溪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反正他们也追不上,笑一笑怎么了?”
楚饮酒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白芷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她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马腿,确认没有受伤,然后抬头说:“前面好像有个山谷,要不要在那里歇一歇?”
“歇。”楚饮酒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跑下去,马受不了。”
五人牵着马,沿着小路走进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是缓坡,中间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一条小溪从谷底流过,水清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苏灵溪第一个跑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然后甩了甩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舒服!”她长出一口气,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跑完追兵,找条小溪洗把脸,躺下来晒太阳。”
“那你还想被追?”楚饮酒把马拴在树上,走过来坐在溪边。
“不想。”苏灵溪闭着眼睛,“但被追完了能这样躺着,也挺好的。”
白芷蹲在溪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浸湿了拧干,递给云疏:“擦擦脸吧,全是灰。”
云疏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把手帕递回去。白芷接过去,叠好,重新收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谢寒刃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目光扫着山谷四周的坡顶,确认没有动静后,才翻身下马,把马拴在离众人稍远的一棵树下。
云疏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永远选择离众人最远的位置,永远背靠着什么东西,永远面向外面。
他走过去,在谢寒刃旁边坐下。
“刚才那队骑兵,”云疏低声说,“是冲我们来的吗?”
谢寒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
“但也不一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