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雨夜的车流,车内安静得只剩雨刷轻轻摆动的声响。
苏晚拘谨地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一路上都不敢侧头多看身旁的人一眼。
林砚专心开着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可偏偏方才递伞、伸手扶她的模样,又温柔得不像传闻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商界女强人。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快到老旧小区楼下时,雨势渐渐小了些,淅淅沥沥落在行道树上,晕开一片潮湿的凉意。
“就是这里了,谢谢您送我回来。”苏晚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林砚缓缓把车靠边停下,偏头看向她,目光淡淡:“不用客气,碰巧遇上而已。”
她目光扫过这片老旧斑驳的居民楼,楼道灯光昏黄,看着就透着几分清贫窘迫,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苏晚眼下过得有多难。
苏晚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又想起什么,转头认真道:“改天我一定把伞还给你,还有今天的人情,我会记着的。”
“不必放在心上。”林砚语气平淡,顿了顿,还是多叮嘱了一句,“回去赶紧冲个热水澡,别着凉。夜里风凉,别一个人在外待太久。”
简单一句关心,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苏晚心口微微一暖。
在这座偌大又冷漠的城市里,身边的人大多只看利益、只论得失,落魄失意时,谁会停下来关心一个陌生人会不会感冒、会不会孤单?
只有眼前这个人,看似冷漠疏离,骨子里却藏着一份细腻的温柔。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晚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浅淡又干净的笑意,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慢慢走进楼道,消失在昏黄的楼梯口,林砚依旧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她抬手落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旁人都羡慕她年少有为,手握事业,名利双收,活得风光又体面。
可没人知道,她早已是一座封闭太久的孤岛。
从小在严苛的家族环境里长大,父母只看重成绩与家业,从未给过她半点温情温暖。一路摸爬滚打创业,身边全是趋炎附势、算计利益的人,真心寥寥,知己全无。
她习惯了伪装坚强,习惯了凡事独自扛下,习惯了用冷漠做铠甲,把所有脆弱和心事都死死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偌大的公寓空旷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常常把她困住。
方才看见缩在雨夜角落的苏晚,那副无助又破碎的模样,像极了曾经无数个独自扛下所有委屈的自己。
同是深陷生活泥沼,同是心底藏着无人懂的苦楚,所以才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忍不住伸手,给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林砚静坐了许久,直到楼道那盏属于苏晚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收回目光,发动车子转身离去。
而另一边,苏晚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擦干头发,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残留的雨丝。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已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失业、积蓄见底、母亲的医药费压在心头,未来一片迷茫,像走在没有光亮的黑夜里,看不到半点前路。
可今晚那把挡雨的伞,那句轻声的叮嘱,还有那人清冷又温柔的眉眼,却像一缕微光,轻轻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里。
她知道两人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云端,一个泥泞,或许往后不会再有太多交集。
可心底,却莫名记住了这个雨夜,记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给她温暖的女人。
两座孤独的孤岛,在这场风雨里悄然相遇。
心事各自埋藏,缘分却已悄悄埋下伏笔,往后的路,她们终会一点点走近,彼此取暖,互相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