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束的次日,太极殿内依旧残留着笔墨的淡淡气息。
清晨天光初透,九位阅卷官早已按品级肃立于殿中,每人面前的长案上都堆叠着昨夜通宵初阅后遴选出的试卷。
这些试卷代表着本届春闱最顶尖的才学,也承载着无数寒窗苦读的期盼。
晋棠今日起得比往日早些。
或许是腹中胎儿渐稳,不再那般贪睡嗜酸,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他坐在镜前由萧黎为他束发戴冠。
“陛下今日气色甚佳。”萧黎仔细将最后一根玉簪插入发髻,指尖拂过晋棠耳后柔软的碎发。
晋棠从镜中望他,眼底有光:“想着要定天下英才的名次,朕便精神了。”
两人携手步入殿中,阅卷官们齐声行礼。
晋棠在御座坐下,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
“开始吧。”
阅卷官们躬身应是,开始逐一呈报。
过程漫长而细致。
每一位阅卷官都需陈述自己手中试卷的优劣,引经据典,分析策论要点,有时还会因观点不同而低声争辩几句。
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众人或激动或严肃的面容。
晋棠听得很认真。
他时而颔首,时而微微蹙眉,偶尔会打断某位阅卷官的陈述,追问一两个细节。
萧黎大多时候沉默着,只在晋棠伸手去端茶盏时,会先一步将温度恰好的茶水递到他手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初步拟定的前十名试卷被单独取出呈至御案。
晋棠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份。
字迹清峻,笔力遒劲,文章结构严谨,开篇便直指吏治之弊。
“……臣观今日之弊,不在俸薄而在心贪,前朝设‘养廉银’,本意恤臣,然银愈多而贪愈炽,何也?盖廉耻生于心,非银钱所能养,今大昭俸给优厚,恩遇已极,若犹不足,则非朝廷吝啬,实乃人心无厌……”
晋棠眼中掠过赞许之色。
他继续往下看。
这篇文章不仅批判了“养廉银”的流弊,还提出了一套吏治整顿方略:严考课、明赏罚、畅言路、清积弊,引据翔实,论证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此子何人?”晋棠抬眼问道。
负责呈报的礼部侍郎连忙躬身:“回陛下,此卷乃湖州举子陆文渊所作,陆文渊出身寒门,今年二十有七,去岁秋闱便是解元。”
“陆文渊。”晋棠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指尖在试卷上轻轻一点,“此文鞭辟入里,切中时弊,更难得见识卓远,不为陈规所囿。”
他将这份试卷递给萧黎。
萧黎接过浏览,眼中亦露出欣赏之色:“确为经世之文。”
晋棠点点头,看向第二份。
这份答卷关注的是农政与税制改革。
这考生结合大昭现状,提出了“缓步更张、以纾民困”的具体措施:清丈田亩以均税负,设常平仓以平粮价,兴修水利以增农产,主张由官府低息借贷给农户,以抑制豪强高利盘剥。
文章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虽略显保守,但可行性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