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北边不太平,有个穿杏黄袍的女道姑到处杀人。有人说她杀的人家都和一支银簪子有关。有人说,那女道姑不是人,是个鬼,来去一阵风,看见她的人,第二天就死了。
沈亦辰攥紧了手里的茶碗,指节泛白。
赵叔看他脸色发白,说你别听这些人瞎说,走江湖的都爱夸大。沈亦辰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茶碗里的水喝干净,站起来说走吧。
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听说过李莫愁。在临安的时候,下人们偶尔嘀咕几句,他没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在路上,带着那支簪子,往北边走。而那个穿杏黄袍的女道姑,也在北边。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包袱。
有天傍晚,队伍在一个镇子歇脚。沈亦辰在街上走,忽然听见有人提到一个名字。
“杨过?没听说过。”
“郭芙?那不是郭大侠的女儿吗?”
是两个行商在说话。一个说北边有个少年侠客,姓杨,身边跟着一个姑娘,骑白马,背长剑,专门管闲事。另一个说没听说过,肯定是江湖人瞎传的。
沈亦辰站在路边,心跳得很快。
他等那两个行商走远了,才慢慢往回走。路上他一直在想——杨大哥就在北边。他没有走错。
又走了几天。
景色慢慢变了。路边的树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风也不一样了,吹在脸上干干的。沈亦辰还是混在队伍里,不声不响。皮肤晒黑了一些,手指被缰绳磨出了茧。赵叔有天看了他一眼,说少爷瘦了。沈亦辰说没事。
他怀里的东西还在。
他有时候夜里会拿出来看一看。月光底下,那两个字泛着淡淡的银光。雪落。他不知道这簪子藏着什么秘密,只知道它害死了人,只知道李莫愁在找它,只知道杨大哥也在找它。
他想亲手把它交到杨过手里。
番外·杨康
!杨康站在鸽舍旁,指尖抚过鸽羽,把信笺卷好,塞进竹筒。信上只有两句话,他看了两遍,墨迹已干,又看了一遍。
手一松,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进夜色里。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北边来,带着凉意,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他想起过儿这么大的时候——十四五岁,自己在干什么。
在赵王府里。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骑马游街,前呼后拥,人人都叫他小王爷。他以为那就是天下最风光的日子。走路横着走,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家国,什么对错,从不费心去想。
想那些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过儿不一样。
过儿也是在赵王府降生的。念慈在王府里生下他,他守着那母子俩,看着他襁褓里啼哭,看着他长到蹒跚学步。那一年,他日日陪在身边,从未缺席。后来念慈带着刚满一岁的过儿偷偷走了,他找了大半年,满心焦灼。再后来母亲病重,念慈带着过儿回来了,一家人守在床边,过了最后一段安稳日子。
那是过儿最初的几年。
杨康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愁,是说不上来的那种叹气。
完颜洪烈待他好,他知道。养了二十年,给他锦衣玉食,给他权势地位,最后大金覆灭,自己性命难保,还是拼了命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带着念慈、护着过儿,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走。
这份情,他记着。
郭靖待他也好。他走错了多少路,可是义兄郭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一次次拉他回来,信他本性不坏,信他终有回头的一日。若不是郭靖,他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过儿也在北边。送他去郭靖身边的时候,他心里想过——这孩子不能跟着他。他是前朝旧人,身份尴尬,教不了过儿什么。郭靖能。郭靖能教他做人,教他大义,教他什么是顶天立地。
他原以为过儿会莽撞。十五岁的少年,仗着几分聪明,不知天高地厚。可听着江湖上传来的消息,那孩子竟比他想的沉稳得多。遇事不躲,也不硬拼,懂得绕,懂得等,懂得给自己留后路。
比他当年强。
杨康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欣慰。
他又想起父亲杨铁心。若是爹还在,看着过儿这样,该多高兴。那老头一辈子颠沛流离,没能看着儿子长大,如今孙子替他争气了。
风大了一些,吹得窗纸沙沙响。杨康伸手拢了拢灯芯,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