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十八。子时刚过。
万魔窟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
戌时封禁令生效之后,整条走廊里连灵石灯的嗡鸣声都像被棉花裹住了。
沈渊靠在石椅上闭着眼睛,不是在睡觉,是在数心跳。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
铁门上的封印阵纹闪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进来的人没有穿云履,赤足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但她身上那股冰灵根特有的清冷气息已经扩散开来,像一片看不见的薄霜,从门口蔓延到石室中央。
"今天来得早。"沈渊说。眼睛还是没睁。
对面沉默了两秒。
"充能。"
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
沈渊睁开眼。
柳如烟站在石室门口。
月白色道袍系得严严实实,领口的银扣一直扣到喉结下方,连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冰蓝色的凤眸在灵石灯的蓝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也格外冷。
完美的圣女。滴水不漏的伪装。
然后读心术启动。
“他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好长。下颌线……不要看。不要看。你是来充能的。充完就走。今天不会发生任何事。今天不会。”
沈渊差点笑出来。
每次都是这句话。"今天不会发生任何事。"从寒露·初三到现在,她说了不下十遍了。每一遍都掷地有声。每一遍都一文不值。
"充能的话,"沈渊抬了抬被灵锁束住的双手,"右手这边好像松了一点。柳前辈看看?"
柳如烟走过来。步伐稳定。呼吸平稳。一切都在控制之内。
她弯腰查看右手灵锁的阵纹。距离很近。她的发尾从肩头滑落,擦过他的小臂。
“没有松。阵纹完好。他在说谎。他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让我靠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我还是走过来了。为什么?因为我是监管者,检查灵锁是我的职责。对。是职责。”
"没有松。"柳如烟直起身。声音平。
"是吗?那可能是我的错觉。"沈渊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柳前辈辛苦了。大半夜还要跑一趟。"
柳如烟没有回话。她应该转身走了。充能完成,检查完毕,没有理由留下来。
她没有转身。
沈渊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右手食指在袖子里弯曲、伸直、弯曲、伸直。那个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走。走啊柳如烟。门在你身后。三步而已。迈出去。像之前那几次一样,充完能就走。你做得到的。”
“……可是上次的味道好重。那个味道在我嘴里留了整整一天。我漱了十二遍口。用了三种净化灵水。可是到了晚上打坐的时候……我还是能尝到。不是真的尝到。是脑子记住了。舌根记住了。喉咙记住了。”
“我练过了。”
沈渊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