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低烧与昏沉,终于在新任管事连日的悉心照料下慢慢褪去。
当莱伦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光正透过寝室的圆形玻璃窗,温柔地洒在他的小床上,暖融融的落在他白皙的小脸上。他缓缓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眸,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只是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往日里蓬松柔软的银发,还带着些许病中的凌乱,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未消的委屈。
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身上的力气渐渐回笼,喉咙里的干涩痛感也淡了许多,只是一睁眼,脑海里瞬间浮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总是眉眼温柔的身影,是会抱着他哄、会耐心给他擦汗、会轻声哼着安眠曲的雄父。病中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温柔的安抚声一直在耳边,他下意识以为是雄父原谅他了,眼里瞬间泛起细碎的光亮,掀开薄被就想下床,小嘴里轻声喊着:“雄父……雄父……”
脚步还有些虚软,莱伦扶着床边的围栏,慢慢挪到寝室门口,探头朝着外面望去。庭院里依旧是熟悉的绒草皮,开着淡粉浅蓝的小花,玩具架安安静静立在花丛边,可放眼望去,始终没有那个穿着浅米色长袍、身上带着安神草木香的身影。
心里莫名一空,一股说不清的慌乱,瞬间攥住了他小小的心脏。
他病了这么久,雄父真的还在生气吗?还是依旧不肯原谅他?
莱伦攥紧了小手,心里既害怕又忐忑,更多的是浓烈的愧疚。他早已经不觉得出逃是对的了,禁闭室一夜的冰冷、病中无边的恐惧,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做错了,他不该不听雄父的话,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让雄父那么生气。他现在只想找到雄父,认认真真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调皮、再也不逃跑了,乖乖听课,乖乖吃饭,做雄父眼里听话的好幼崽。
“莱伦,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温和却疏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新任管事缓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没有往日雄父那般滚烫的宠溺。莱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雄虫,眼里的光亮暗了几分,小声问道:“你……雄父呢?伦伦要找雄父……”
新任管事垂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病刚好,先缓一缓,我去把米娅、诺诺、图图都叫过来,咱们去以前上课的教室,我有话要对你们几个小家伙说。”
他没有直接回答莱伦的问题,这让莱伦心里的慌乱愈发浓烈,小眉头紧紧皱起,还想再追问,可看着新任管事平静的神情,终究是没敢开口,只能乖乖点了点头,小小的心里,被不安填得满满当当。
没过多久,米娅、诺诺、图图三个小伙伴就被带到了莱伦面前。几天没见,三个小家伙看着莱伦,眼神里带着关切,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疏离。米娅的眼眶红红的,诺诺一直低着头,胖乎乎的图图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四个曾经形影不离的小团子,此刻站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生疏。
“跟我来吧。”新任管事转身,领着四个小幼崽,朝着教养厂的教室走去。
这间教室,是莱伦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以前,雄父总会在这里,拿着彩色的识字卡片,耐心地教他们认字,即便莱伦总是调皮捣蛋、走神逃课,雄父也从来不会生气,只会把他抱进怀里,一点点耐心引导;午后阳光好的时候,雄父还会搬来软垫,让他们围坐在身边,讲联邦里的小故事,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温柔的气息。
可此刻,莱伦走进教室,却觉得这里变得陌生又冰冷。墙上的卡通贴纸还在,低矮的小桌椅依旧摆放整齐,却少了往日的温暖,连透过窗户的阳光,都显得格外寡淡。
新任管事走到教室前方,转身看向并排站好的四个小幼崽,目光缓缓扫过莱伦、米娅、诺诺和图图,原本温和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四个小家伙都乖乖站着,不敢出声,莱伦更是攥紧了小手,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新任管事,满心都是想要听到关于雄父的消息。
“大家好,从今天起,我是星尘教养厂新来的管事,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们,你们要叫我雄父。”新任管事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幼崽的耳中。
莱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满是急切:“那……那以前的雄父呢?他什么时候回来?伦不好想他,伦伦知道错了,伦伦以后再也不跑了,伦伦会乖乖听话的……”
他说着,眼眶瞬间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起了泪珠,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满心都是认错的诚恳,只想着让雄父回来。
米娅、诺诺和图图也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齐声小声问道:“雄父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着四个小家伙期盼的眼神,新任管事没有丝毫动容,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直白,一字一句,像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莱伦的心上:“以前的雄父,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到星尘教养厂了。”
“离开了?”莱伦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摇着头,小声重复,“不会的,雄父不会离开的,他只是生气了,他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了。”新任管事打断他的话,语气愈发严厉,目光直直看向莱伦,“因为莱伦不乖,不听管教,偷偷的私自跑出去,犯下了大错。以前的雄父因为看管失职,受到了很严重的惩罚,已经被调离了星尘教养厂,从今往后,你们所有虫,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教室里轰然炸开。
莱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站着,耳边反复回响着“再也见不到了”“受到了很严重的惩罚”“因为莱伦不乖”。他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原本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粉嫩的脸颊疯狂往下掉,他张着小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不乖,所以雄父才被惩罚,才离开的,才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以前雄父总是温柔地包容他所有的调皮,想起雄父会弯腰抱起撒娇的他,想起雄父夜里起来给他盖被子,想起雄父耐心回答他所有奇奇怪怪的问题……那些被他习以为常的温柔,那些被他肆意挥霍的宠溺,如今全都变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不……不是的……”莱伦终于哭出声来,声音撕心裂肺,他摇着头,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伦伦不是故意的,伦伦知道错了,伦伦要找雄父,伦伦要让他回来……”
他转身就朝着教室外跑去,小小的身子跑得飞快,不顾身后的呼喊,不顾一切地在教养厂里奔跑。他跑过庭院,跑过寝室,跑过办公室,跑过每一个他和雄父一起待过的地方,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雄父!你在哪里!伦伦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庭院里没有,办公室里没有,寝室里没有,就连以前他最爱躲猫猫的花丛里、玩具架后,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浅米色的长袍不见了,安神的草木香消失了,那个会温柔喊他莱伦的雄父,真的不见了。
他把整个星尘教养厂都找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可到处都找不到雄父的踪迹,那个疼他宠他五年的雄父,真的彻底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