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无事,府中休憩,两人就仍钻在书房整理线索。
不过沈清虞不再做誊抄的活儿了,她负责给纪灵筠研磨、端水,有时也捏捏肩膀。
纪灵筠初时蛮不自在,脊背绷直,仿佛肩上落了只苍蝇。
“殿下不必如此。”她轻声道。
“要的要的。”
沈清虞手下不停,殷切的从肩井穴顺着肩线往两侧推,一面道:
“你在这儿辛苦,我总不好干坐着。再说了,我捏得不好么?”
“…尚可。”
她是想拒绝的,但察觉对方似乎比自己更不自在:沈清虞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在书房里踱步。
翻翻这本书、摸摸那支笔,像只不幸被关进笼里的猫。
与其让她到处添乱,不如给她找点事做。
于是只能心善地同意了郡主的“伺候”。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沉心抄录的纪灵筠忽然直起身,将其中一册账本翻回几页,又拿起另一本对照。
“怎么了?”沈清虞试图积极参与。
纪灵筠没答话,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点,又翻到另一处。
她的眉心渐渐蹙起来,像在拼一幅缺了太多块的拼图。
“殿下请看这里。”
她终于开口,指着账本首页的第二条记录:
“这笔‘张春’名下,三月买入城外一处田庄,价格是市价的三成。两个月后,‘李旺’从银号贷出一笔银子,恰好是那个田庄市价的七成。又过一个月,同一处田庄以市价的九成卖出,买方是‘王五’。”
沈清虞眨了眨眼,没有听出关窍:“所以呢?”
“所以这处田庄,从买入到卖出,经手三个人,表面上是三次独立交易。但实际上,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田庄还是那个田庄,价值却被凭空抬高了。”
纪灵筠指尖在几行数字间划了一条线,定论道:“这不是正经生意,是在洗钱。”
“啊!”
这下听懂了,想不到古时也有这样的行当。
“不止这一处。”
纪灵筠继续翻页:
“你看这里,城外庄子低价进了一批茶叶,进货价比市价低四成;半个月后高价卖出,买家是同一家银号。”
“还有布匹、粮食…全都是低进高出,中间隔的时间极短,根本不符合正常的商贸周期。”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连线画圈。
那些代号,张春、李旺、王五、赵六,每一个都对应着几笔这样的“生意”。
金额、日期、借由的交易,都在此时连成了一条条清晰的链路。
沈清虞看着一笔笔巨大的数字,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那这些人就是……”
“分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