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泡面已经坨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我二姨亲自打电话来了。
“颖颖啊,你妈跟你说了吧?就你姨夫他侄子的婚礼——”
“二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耐心,“不是我不想帮忙,是五百真的太低了。我公司年会主持一场,劳务费都是一千五起步。”
“那不是公司嘛,都是亲戚,你少收点——”
“我已经少收了。”
二姨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语气,开始走温情路线:“颖颖,你知道你姨夫这个侄子多不容易吗?小伙子叫陈磊,从小没了爹,他妈一个人拉扯大的。现在好不容易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求特别高,光彩礼就要了十八万八。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太多钱来办婚礼了,你就当可怜可怜——”
我闭上眼睛。
这种话我听太多了。
在青石镇,谁家都不容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总是要让我来承担这些难处。
“二姨,这样吧,我最低就六百,再低真的不行了。”
“六百啊……”二姨在那边犹豫,“那我问问磊子。”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
然后昨天下午,那个“磊子”亲自打来了电话。
“田小姐你好,我是陈磊。”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我想象的年轻,听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说话带着一股子老实人的憨劲儿。
“你好。”
“是这样,二姨跟我说了你报价六百的事——”
“嗯,这是最低价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赶紧说,“我不是要还价。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能不能就按五百收,然后……”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足勇气。
“然后什么?”
“然后你来主持,我另外再给你随礼六百块。”
我愣了整整五秒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主持费收你五百,然后我给你随礼六百?”我试图理清这个逻辑,“等于我倒贴一百,还白给你干一场活?”
“不不不,”陈磊急了,“账不能这么算。你随了礼,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这情分不比一百块钱值钱吗?”
我握住咖啡杯,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找了几个主持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实话。”
“……五个。”
“都被你气跑了吧?”
他又沉默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继续说,“不是因为他们嫌五百少——虽然确实少——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被人当傻子。”
“我没把你们当傻子——”他急着辩解。
“你给人家五百,让人家随礼六百,这不是把人家当傻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