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光从东边透过来,慢慢照亮这片山坡。
陈兆昌从树上爬下来。
腿已经僵了,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他扶著树干站了一会儿,等腿缓过来,才往山下走。
走得很慢,很小心。
他不知道那些人撤了没有,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
山坡上到处是血跡,有的已经干了,发黑。地上有弹壳,有砍刀,有被踩断的树枝。
他往下走,越走越近。
终於,他看见了那辆车。
烧了一夜,已经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车门扭曲著,玻璃全碎了,轮胎烧没了。
车旁边躺著一个人。
梁叔。
陈兆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梁叔躺在地上,身上盖著一层灰烬和泥土,是被爆炸掀飞后落在路边的。衣服烧没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焦黑一片。左手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空荡荡的袖子压在身下。
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陈兆昌跪下来,伸出手,想碰他,又停住了。
他就那么跪著,看著梁叔。
从十岁那年阿妈走了,梁叔就一直在。
十三年了。
陈兆昌伸出手,把梁叔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路上很乾净。
昨晚那些大货车、摩托车,全部都没了。那群人的尸体也没了。地上只剩弹壳、血跡。
有人来清理过了。
那些人撤之前,把痕跡抹掉了。
陈兆昌站在那儿,看著空荡荡的路。
天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陈兆昌抬头看过去。
一辆褐色的车正往这边开,车灯还亮著。
是他的人。
陈兆昌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开过来。
车停下,车门推开,阿浪跳下来。后面跟著下来了两个保鏢。
他看见那辆烧毁的车,看见梁叔躺在地上,看见陈兆昌浑身是血站在那里,脸色一下子变了。
“昌少!”
他衝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陈兆昌,“您受伤了?”
陈兆昌摇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顿,“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阿浪说:“您昨晚十二点了都还没回去,起初是以为您留在老宅住了。后面我越想越不对劲,您从来没在老宅过夜。”
“就打电话到老宅,老宅说您早就走了。我给忠叔那边打电话,那边也说您没过去,我又给码头打电话,码头那边也没有。我又往几个您可能去的地方打电话,没人知道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