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贵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
当年沈家满门获罪,是景王出手相救。他感激涕零,发誓此生必报。二十年来,他跟著景王,从一个清正的將领变成了景王的私器,替他练兵、替他掌军、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以为自己在报恩。
他从来没有细心过这点——
他们沈家本就是清白的!
所以,他这二十多年,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报恩吗?
不,他是在亲手玷污了沈家几代传下的清白根基,带著整个家族越陷越深,一步步往覆灭的深渊里坠落。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女儿的脸。
清瑶站在景王府的迴廊下,低著头,攥著帕子,不说话。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孩子不懂事,不知道王爷对我们沈家的恩情有多大。
可现在他知道了。
恩情?
不是。
是枷锁。
是景王套在沈家脖子上的、无形的枷锁。
“爹。”沈清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而坚定,“萧世子说得对。景王不是我们的恩人。他是把我们沈家往火坑里推的罪人。”
沈贵抬起头,看著儿子。
“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沈清封一字一顿,“清瑶已经死了。我们不能让她的死,毫无意义。”
沈贵张了张嘴。
帐帘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帐帘。一个身穿景王府侍卫服色的人正掀帘进来,嘴里还说著话。
“沈將军,王爷有令……”
他的目光落在帐內,落在陈敬抵在沈清封喉咙上的刀上,落在萧诀延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脸色骤变。
“萧——”
他没有说完。
陈敬的刀已经从他手中飞出,精准地没入那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