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胡说。”宋卿池说,“您现在心跳很快,说话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您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因为您想打人,但您知道不能。”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盯着宋卿池,眼神从震惊变成恼怒,最后变成被拆穿后的狼狈。他猛地一拍柜台:“神经病!老子不借了!”
他转身往外走,几乎是逃。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等着。”
宋卿池没有回应。她弯腰把外卖箱扶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赵姨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小宋,你怎么知道他……”
“猜的。”宋卿池说。
“猜的?”赵姨哭笑不得,“猜得这么准?”
“不算准。”宋卿池扫了码,“只是他演得太假。”
赵姨认真地看着她:“姑娘,你救了阿姨一回。那两千块是我准备进货的钱,真要是借出去,肯定打水漂。”
“您以后注意点就行。他这种人的套路都是先套近乎,再卖惨,最后开口。您要是不好意思拒绝,就换个话题,他撑不了多久。”
赵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转身走向冰柜,抽出两枝白百合,花苞半开,带着清冽的香气。
“拿着。”她把花塞到宋卿池怀里,“阿姨送你的。”
宋卿池往后退了半步:“不用,我……”
“拿着。”赵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帮了阿姨,阿姨不能让你空着手走。”
宋卿池低头看着怀里的百合。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但中心还是洁白的,像两团不肯投降的雪。
“……谢谢赵姨。”
她抱着花走出花店,阳光刚好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花瓣上。她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卖箱的夹层里,和那份辞职报告放在一起。
十一点半,她送完了最后一单,回到外卖站点。
站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烟瘾很大。他接过辞职报告,扫了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王站长把报告折了两下,塞进抽屉。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转账:“工资加押金,一共四千三。”
“滴”的一声,钱到账了。王站长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这丫头,天生就不是干这行的。”
宋卿池把外卖箱放到墙角。那是她用了两年的箱子,盖子上有好几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缠了又缠。她看了它最后一眼,转身往外走。
“小宋。”王站长在身后叫住她。她回头。
“那所大学,”烟雾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好好读。”
“嗯。”
她走出站点大门,阳光刺眼。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朝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回到出租屋,她把那两枝百合从外卖箱里取出来,找来一只洗干净的玻璃罐头瓶,装了半瓶水,把花插进去。瓶子是吃完豆瓣酱剩下的,标签还没撕干净。
她把花瓶放到折叠桌上,桌子另一端摆着母亲的遗像。
遗像里的母亲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嘴角有一点点上扬,不是很明显的笑,但眼神很温柔。那是她四十三岁生日时拍的,一个月后,她就从宋家老宅的顶楼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