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风拂过朗博恩连绵起伏的绿野。加德纳夫妇从伦敦远道而来,为连日来充斥着压抑的宅邸注入了一股清流。
加德纳先生是贝内特夫人的亲兄弟,但他身上却没有沾染丝毫粗俗与市侩。他是一位极有教养、通情达理且在商界颇具声望的绅士;而加德纳太太则比她的丈夫年轻几岁,容貌端庄,举止优雅,性情温和而敏锐,一直以来都是简和伊丽莎白最亲近、最敬重的长辈。
在全家人热情的迎接与寒暄过后,加德纳夫妇终于在起居室里落座。伊丽莎白迫不及待地将坐在角落里的格蕾丝引荐给了舅舅和舅妈。
“舅妈,这位就是我之前在信中向您频频提起的格蕾丝·凯利小姐。她如今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客人,也是我和简最亲密的挚友。”
加德纳太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女。关于格蕾丝那不可思议的来历,她早已在信中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百闻终究不如一见,她总觉得,这位少女与自己最偏爱的侄女伊丽莎白有着相似的特质。她们两人的眼底都闪烁着独立的聪慧,以及带着点倔强的生气。
只不过,若是细细端详,便能发觉格蕾丝的眼波深处还潜藏着些许因身世成谜而带来的忧愁。
“亲爱的格蕾丝,能见到你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加德纳太太上前握住格蕾丝的手,语气中满是慈爱,“丽兹在信里把你夸上了天。如今看来,她的词汇还是太过匮乏了些。请放心,孩子,既然你如今是丽兹的姐妹,那便也是我们的家人。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加德纳先生也在一旁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在伦敦经营生意多年,和各地的商行、织造厂都有往来。若有任何蛛丝马迹,我们都会为你留意。”
面对这份毫无保留的慷慨与善意,格蕾丝的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自罗辛斯庄园归来后,那封沉甸甸的信件就一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而此刻,加德纳夫妇的承诺,重新燃起了她对生活的希望。
过了一段时间,加德纳夫妇隐约察觉到简、伊丽莎白以及格蕾丝三人身上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郁闷。尽管女孩们极力在长辈面前表现得轻快,但源于内在的疲惫是无法完全被掩饰的。
为了让她们从这死气沉沉的氛围里解脱出来,加德纳太太热情地建议她们随自己一同前往伦敦散心。
简却婉言拒绝了,她表示如今正需要一份宁静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留在家里陪伴近来精神格外脆弱的母亲。
伊丽莎白和格蕾丝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欣然应允了这次出游的邀请。
加德纳先生的宅邸坐落在格雷斯丘奇街。每天,加德纳太太要么带着她们去剧院看戏,要么去邦德街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里挑选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又或者在海德公园的林荫道上悠闲地散步。伦敦的繁华喧嚣在最初的几天里,确实有效地填补了她们内心的空洞。
然而,在她们抵达伦敦的第二周,加德纳先生突然从前头的布料店面,急匆匆地赶往后院的库房,并派人将正在楼上起居室做针线活的格蕾丝和伊丽莎白唤了过去。
布料店的库房里弥漫着染料、防潮香料与织物混合的独特气味。室外的光线透过高处狭小的窗户,在空气中打出一道道浑浊的粉末光柱。
加德纳先生正神色凝重地站在几个老旧而做工考究的红木货箱前,这些箱子里正装放着店里新近购入的一批顶级丝绸。
“格蕾丝,你快过来看看这个。”加德纳先生指着其中一个货箱的侧面。
格蕾丝顺着加德纳先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红木箱体那略显斑驳的表面上,赫然印刻着一个特殊的纹章。
由于长途搬运的磨损,其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盔甲和盾牌上方的“Kelly”字样,还有那初升的太阳、振翅欲飞的古老神兽依然明晰。只不过,她注意到,神兽的爪子里似乎并没有握着钥匙。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格蕾丝试图从衣领深处翻找出项链,却猛然想起,自己早已将项链交给了达西先生。
整个仓库陷入寂静。伊丽莎白屏住了呼吸,加德纳先生也举高了手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