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惊变与旧影（第1页）

第三章山风

2015年线

林晚汐离开的第五天下午。

小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抑制不住发抖。手机那头，睿睿软糯的声音像一根细线，吊着她的心脏：“小姨，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稳住语气，哄着孩子先跟老师回家。挂断电话的瞬间，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味。

她在白羽办公区的走廊里站了足足二十秒。钱娇娇说，白羽下午接了一通电话，便匆匆离开了公司。她望着那间半敞着门的会议室，林晚汐坐过的那把椅子，还摆在原处。

地下车库里，白羽的车还停在车位上，那辆黑色机车却不见了。

小瑶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了——这辆机车，是白羽唯一不向任何人交代去向，便会独自骑行离开的寄托。

2011年线

上一次，还是四年前送她出嫁那日。山间公路旁，两人静静坐在路边，白羽递给她一瓶常温汽水。她知道白羽胃不好，从来不喝凉的，也懂白羽此刻并非单纯送祝福。

她想听的，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替你高兴”。可那天，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2015年线

而今，机车失踪的傍晚，她忽然恍然醒悟：这些年，她自以为足够懂白羽，却每次都晚了半步。

她猛地踩下油门，轮胎在车库地面摩擦，划出刺耳的声响。

清甜的桂香顺着山风灌进车窗，浓得有些呛人。小瑶一遍又一遍拨打白羽的号码，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把小锤，每响起一次，便往她心上钉下一枚钉子。

远光灯划破暮色，扫过一个又一个急弯。连绵起伏的山间公路被夜色笼罩，风声裹挟着山谷里猫头鹰的低鸣，在耳畔久久回荡。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火车站出站口，白羽回身伸手将她拉上站台的模样。那掌心的温度，她足足记了二十年。倘若这一刻，再也握不到……

一个急促转弯。远光灯的光束里，一抹黑色车身斜倚在路边。白羽的机车翻倒在地，车身布满纵横刮痕，路边护栏向内凹陷，金属表面蹭满细碎碎石。

小瑶不知自己是如何刹停车辆的。推开车门时脚下一绊，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踉跄着扑到机车旁，双手抚上冰冷蒙尘的车身，眼泪砸在布满灰尘的车把上。

“白羽！”

她疯了似的扒开路边丛生的杂草，指尖一遍遍抚过每一寸泥土、每一根被压断的枝桠。膝盖磨破了皮肉，指甲缝嵌满黑泥，嘶哑的呼喊从喉咙里迸发，连自己都辨不出原本的声音。

“白羽！你在哪！应我一声——！”

山风卷着她的哭声滚入山谷，又被岩壁轻轻折返，只剩一片寒凉，无人回应。

她跪坐在地上，掌心朝上摊开。方才扒拉草丛时被划破的伤口，血丝混着泥土，布满细密的伤痕。她望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耗费二十年，把自己活成了白羽离不开的人，二十年朝夕陪伴，竟连她一丝踪迹都无从找寻。

手指死死攥住地上枯草，指节绷得泛白。泥土与杂草的青涩气息，随着山风缓缓吹过。

养生谷内

白羽的意识浮浮沉沉，没有剧痛，没有慌乱，灵魂仿佛抽离肉身，悬在半空，恍若置身幻境。

1995年线

眼前浮现一扇窗，窗外正是二十年前的大学食堂。

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落，小瑶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朝座位走去。迎面忽然冲来一个步履匆匆的男生，“哗啦”一声，瓷碗摔落在地上，粥洒了一地，溅湿了男生裤腿。那人不由分说，一把扯住小瑶的胳膊。

恍惚间，白羽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快步上前，将小瑶牢牢护在身后。“这不是她的错，是你走得太急撞过来的。”语气坚定，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颤。

她太懂那时的自己有多无助。从大山走出的孩子，最怕无端惹上是非麻烦。

围观人越来越多，男生依旧不依不饶，叫嚷着索要赔偿。白羽咬着唇蹲下身，拿起纸巾想要替对方擦拭裤腿。这不是低头认输，而是身处陌生城市，无依无靠的她，除了隐忍，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力道沉稳的手，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不容抗拒地将她从地上扶起。

白羽抬头，看见林晚汐挡在自己身前。一袭白裙的她，平日里性子温婉，连食堂打饭都习惯礼让旁人，此刻却眉眼清冷，气场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