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向主卧。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经过了客房的门。
门关着。
她停下来。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她听到了。
不是说话声,不是电视声,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私密的、只有在安静到极致的凌晨才能捕捉到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
一深一浅,一重一轻,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丝带,在黑暗中缓慢地、均匀地、毫无防备地起伏着。
深的、重的呼吸,是林川的。她听了五年,不会认错。
浅的、轻的呼吸,是苏小晚的。她只听了几天,但她也不会认错。
两个人的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
不是他在主卧,她在客房的那种“同一个屋檐下但隔着墙壁”的呼吸,而是两个人在同一间房间里、在同一张床上、距离近到呼吸可以交织在一起的那种呼吸。
柳如烟的手搭在客房门把手上。
她可以拧开。
她应该拧开。
如果她现在拧开这扇门,打开灯,她会看到什么?
她会看到林川和苏小晚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他的腿缠着她的腿,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她会看到他脖子上新留下的吻痕——不是她留下的那种,而是更小的、更浅的、像樱花瓣一样颜色的吻痕。
她会看到她的大腿内侧那些被掐出来的青紫色指印——不是她留下的那种,而是手指更纤细、间距更窄、力道更温柔的指印。
她会看到那条被两个人体液浸透的床单——不是她床上的那种,而是更小、更窄、湿痕更大、干涸后留下来的黄色印记更明显的床单。
她会看到所有她不想看到、不该看到、但必须看到的东西。
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
她没有拧开那扇门。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
她摸黑脱掉那条裙子——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拉链头断了,金属齿分开,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像拉开手榴弹保险栓一样的声音。
裙子从她身上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团黑色的、皱巴巴的、散发着恶臭的布料。
她赤身裸体地站在主卧的黑暗中,伸手摸了摸床。
床是冷的。没有人睡过的冷。
林川昨晚没有睡在主卧。他在客房。
和苏小晚一起。
柳如烟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的、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一样,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条裙子,把它团成一团,塞进衣柜最底层——和那些开裆的丁字裤、透明的内衣、被精液浸透的内裤塞在一起。
然后她爬上床,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个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林川的味道了。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在这张床上了。
她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无声地流进枕头里,把那一小片棉布浸湿、浸透、浸出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更深的、边缘不规则的湿痕。
那湿痕的形状,和客房里某张床单上的湿痕,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