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如彦提着药包,从祝图药师院中出来,穿过落日余晖,走进长廊,朝展旬所住院落前去。
一开始,他因照顾展旬,也因送药材,常常出入祝府;后祝图药师觉得他颇有天赋,就让他打下手,甚至有意传授他知识。不知不觉,他在祝府待的时间便越来越长,有时候整个白天,都在祝府度过。
在这里待得长了,百里如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觉得祝府可怖。他更多的感觉,这像一个寂静之地,被历史与时间遗忘的寂静之地。
也是这几天,他终于找到一个词,来形容祝家之人。祝家的人,都是“痴人”,一心一意都在一件事上,好似其他的都不重要,就好比祝良、祝唯、祝然、祝图药师,就是那些外姓的祝家子弟,也都多多少少有这些气质。
百里如彦一时想得入迷,竟没注意到前方忽现一人,差点撞上去,还好反应敏捷、后撤了一步。
他惊愕抬头,看见祝三爷祝良背手挺胸,目光犀利地俯瞰自己。
百里如彦这才发现,这是路过祝三爷的“铁居”,不由懊恼自己没有绕路。
“祝、祝三爷。”百里如彦微微作揖。
祝良怔怔地盯着他,没想绕开。
“祝三爷,晚辈应祝药师的吩咐,去给展旬公子熬药,就像退下了。”百里如彦想离开,祝良一挪步、挡住他的去路。
“你知道什么人祭剑最合适?”祝良兀然开口问道。
一想到那天差点被祝良扔进火炉,百里如彦后背发凉,只觉头顶这个大人,看着自己,像是恶狼看着猎物。
没等百里如彦回答,祝良自顾自地说着:“灵魂越纯净,就越适合祭剑。”
百里如彦不理解什么叫“灵魂纯净”,忍不住问:“何为灵魂纯净?”
祝良颇有兴致地解释,“人出生之际,灵魂是混沌的,随着人成长,灵魂会逐渐清晰、澄澈起来。就像一朵缓缓绽放逐渐成型的花朵。”他越说,眼里的痴妄越浓,“形成道心后,灵魂会沿着道心塑形、升华,但道心也会让灵魂变色、混浊。所以你明白了吗?”
百里如彦愣地摇摇头。
“也就是说,一个人灵魂初成且无道心之时,灵魂最为纯净!”
他逼近百里如彦,那眼睛恨不得将百里如彦吞进去:“只可惜,大部分人在拥有道心之前,形成的灵魂就已经浑浊了。只有极少数人,极极极少数人,能形成纯净的灵魂!这种人一般心志坚定、身体强健,极有可能在祭剑阵法中固守本心而不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百里如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祝三爷为何同自己说这些?难道——?
百里如彦恍然大悟,“那个……祝三爷,我还有——”
没说完,祝良就一把抓住他的手。
百里如彦全身一僵。
“造就一把完美之剑,传颂千古,不是一件伟大之事吗?”祝良凑到百里如彦面前,目光灼灼。
“啊、啊?”百里如彦盯着祝良的眼睛,身体忍不住颤抖。
“为伟大之事,牺牲生命,有何不可?”祝良激动地抓着百里如彦的肩膀,摇晃,“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此机会!”
百里如彦忍着恐惧,礼貌一笑,“祝、祝三爷,祭剑是、是邪术……您追随一声的铸剑大师祝长生,可曾严厉禁止过祭剑之术——”
“所以现在只有祭剑之术才能让我超越祝公!你明不明白?我现在铸剑的技巧已经不比祝公差!我打造出来的剑,精湛之处也不输他!可只打造出祝公曾打造出的剑,是不能超越祝公的!只有我这样的技巧,加上祭剑之术,才能做出一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剑!”
百里如彦试图挣脱祝良,却动弹不得。
“到时候,我就以你之名命名……你叫百里如彦对吧?那把剑就叫如彦!好名字!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剑身上,永远被后人铭记!”
百里如彦越发觉得这人疯了。
“你怕死?”祝良眼光发光,“别怕!不是死亡!你若成功保留意识,甚至能以剑灵之形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