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时云起凌晨去店里的习惯没变,但回程不一样了。
以前他一个人走回家,凌晨的巷子空荡荡的。现在沈扶砚会和他一起走,时云起待到天快亮的时候,沈扶砚就关了台灯,把便签本收进抽屉,五毛从沙发上跳下来,三个人一起出门。
沈扶砚的作息时云起慢慢摸清了,上午睡觉,下午和晚上在二楼给客人纹身,凌晨画稿。时云起来的时候他通常在画稿,画笔在纸上移动,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时云起坐沙发,摸猫,写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等到窗外开始发白,沈扶砚就放下笔,站起来,穿上外套,拿起钥匙。意思是,走了。
两个人走在凌晨的巷子里,五毛走在前面。这条路走了很多遍,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落,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路灯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缠在一起。
沈扶砚总是走在时云起的左边。时云起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不管他怎么走,沈扶砚都会调整位置,让自己在他的左边。他问过一次,沈扶砚写:“右耳好一点。”
沈扶砚的左耳近全聋,右耳还有中度损失。走在他左边,他的右耳朝向时云起,能听清更多。从那以后,时云起会刻意走在他的右边。
两个人走路的时候不说话。沈扶砚要看路,时云起说他也听不太清。但时云起发现,沈扶砚偶尔会往他这边偏一下头,幅度很小。
有一天晚,天还没亮。两个人走在回小区的路上,时云起正走着,忽然感觉耳朵旁边有一阵气流。
很轻,很暖,像有人在他耳廓上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沈扶砚正把脸转回去,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
时云起停下来。沈扶砚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时云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你吹的?”的口型。
沈扶砚看着他的嘴唇,然后转开视线,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时云起站在原地,看着沈扶砚脚步慌乱的背影。他笑了,小跑两步追上去。
他没有再问。
从那以后,沈扶砚偶尔会做这件事。不是每天,不是固定的时候,就是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往他耳朵上吹一口气。动作很快,像偷亲一下然后跑掉。吹完立刻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自己的耳朵会红很久。
那股气流是温热的,落在他的耳廓上,像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
有一天凌晨,时云起走到楼下的时候,沈扶砚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沈扶砚不是每天都会来接他,大多数时候时云起自己走过去,沈扶砚在店里等。但偶尔,时云起推开单元门,就会看到沈扶砚站在路灯下,五毛蹲在他脚边。看到他出来,沈扶砚点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并肩往纹身店走。
时云起没问过他为什么有时候来接。
那天沈扶砚站在单元楼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五毛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脚踝。看到时云起,沈扶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猫咪毛毡钥匙扣,缩小版的五毛。
时云起接过来看了看,写:“给我的?”
沈扶砚:“嗯。”
“你自己弄的?”
沈扶砚用手机打字递给他:“没事的时候弄的。”
骗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看见过沈扶砚弄过。那就只能是在家里,或者下午等客人的间隙。
时云起笑了,把钥匙扣放进口袋。两个人拉着手往纹身店走,五毛跑在前面。
到店里,沈扶砚去烧水,时云起在沙发上坐下。五毛跳上他的腿,冲他撒娇。沈扶砚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温水放在时云起手边,一杯牛奶放在自己手边。
时云起看了一眼那杯热腾腾的牛奶。他写:“牛奶?”
沈扶砚写:“你的。”
时云起愣了一下。他以为牛奶是沈扶砚自己要喝的,结果是给他热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他皱了皱眉。
沈扶砚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他写:“不好喝?”
时云起写:“烫。”
沈扶砚写:“吹吹?”
时云起把杯子递到他唇边,意思很明显。沈扶砚顺着他的手吹了吹,又递给他。
时云起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扶砚写:“昨天,路过超市。”
沈扶砚很少逛超市,基本都是网购的。他写:“专门去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