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前任刺史占的,是被一个姓李的通判占的。
通判是州里的二把手,管钱粮刑名。
这个李通判在和州待了多年,根基深厚。
前任刺史调走后,他看官舍空着,就搬了进去。
现在新刺史来了,他没有要搬出来的意思。
刘禹锡站在衙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官舍大门。
门是新的,朱漆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门上贴着一张条子,写着李宅两个字。
随行的老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使君,李通判是节度使李大夫的侄儿,不好惹。”
“要不您先在驿馆住几天,下官去疏通疏通?”
刘禹锡没说话。
他把那张李宅的条子揭下来,叠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转过身,往城东走去。
城东有一处废弃的驿馆,是前朝留下来的,已经空了很多年。
院墙塌了一半,井台上长满了青苔,窗户上没有纸,门板也掉了一扇。
但好歹有屋顶。刘禹锡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然后卷起袖子,开始打扫。
柳如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风雪里,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老吏站在院子门口直跺脚。
“使君,这,这怎么行,下官明日就去。”
“不必。”
刘禹锡打断他,
“这地方挺好,离城门近,出门方便。”
他搬了一块石头压在案头,把从夔州带来的那沓竹枝词草稿取出,铺在桌上。窗外是漫天飞雪。
他在窗边站了一站,听见远处传来江水的声响,很轻,但一直没断。
张卫国到和州的时候,是第二年的正月。
他离开夔州之后没有直接跟来,而是绕了一趟朗州。
他想去看看那两棵桃树。九年过去了,那两棵桃树已经长成了大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他去的时候是冬天,桃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伸展。
药铺的旧址已经塌了半边,门板上贴着的出远门字条早已风化得无影无踪,只剩几片残纸还在门框上挂着。
他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树皮上的一道裂痕——那是元和三年冬天被冻裂的。
树没死,那道疤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