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阳光正好,澄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在整齐的书架上,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淡淡清香,静谧又温柔。陆昕颜背着双肩包,在书架间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脊,目光在一排排书名间仔细逡巡,只为寻找一本年代久远的审计专业古籍——那是她找了许久的资料,辗转打听才知道,这座图书馆的角落里,还藏着唯一一本。
终于,她在一排高层书架的最外侧,找到了那本书的身影。书脊微微泛黄发脆,显然存放了不少年头,表面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将原本的书名遮得有些模糊。以她的身高,勉强能够到书脊,可看着那层积灰的封面,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半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般晦涩难懂的古籍,即便有简略的翻译注解,也依旧枯燥深奥,整个图书馆里,大抵也只有她会执着地寻找这样一本书。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捏住书脊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生怕幅度太大,让灰尘簌簌落下,弄脏了衣袖。可就在这时,那本书像是失去了平衡,轻轻一晃,便要从书架上滑落下来。陆昕颜心头一慌,指尖下意识地往前伸,却还是慢了一步,一只干净好看的手先一步探了过来,指节分明,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通透,稳稳攥住了那本摇摇欲坠的古籍。
陆昕颜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明亮的丹凤眼里。阳光下,童博宇的冷白皮肤衬出几分淡淡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光斑,熟悉的水生调香味萦绕在鼻尖,干净又清冽,像雨后的青竹,驱散了图书馆的沉闷。
他低头看了看书脊,声音清润,带着几分练舞之人特有的柔和,轻声念出书名:“《蒙哥马利审计学》。”念完,便将书轻轻递到陆昕颜面前,耳尖微微泛红,语气里藏着几分腼腆:“我看你够着费劲,就顺手帮你拿下来了。”
陆昕颜接过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两人同时微顿,她连忙收回手,轻声道了谢,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手边的两本书上——一本是《维吾尔族语入门》,封面还带着崭新的折痕,另一本是新疆民族文化通识读本,书页上有淡淡的批注。她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怎么突然学这个?”
童博宇的耳尖红得更甚,没有半分遮掩,坦诚开口:“上次在学生会,看你和阿扎提用维语聊天,我一句都听不懂,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多学学,能离你的世界近一点,也能多了解些你的习惯。跟着APP练了点基础,现在只会简单的日常对话,还远没到流利的地步。”少年的心意直白又克制,没有编造谎言,也没有刻意炫耀,只藏在眼底的认真里。
陆昕颜心头莫名一软,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旁边的书桌,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那正好,我陪你一起看。对了,维语和哈语互通只有五成,就算学会了维语,木力说的哈语,你也未必能全听懂。”
两人在靠窗的书桌前坐定,阳光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童博宇翻着民族文化读本,目光时不时落在陆昕颜脸上,看着她眼底偶尔闪过的落寞,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措辞,语气放得极柔:“我看木力和阿扎提都有民族饮食禁忌,你平时吃饭也会刻意避开,是因为你妈妈的习惯吗?”他刻意避开了宗教、族群归属等敏感话题,只聊最日常的小事,生怕再触到她心底的伤疤。
可即便如此,陆昕颜的指尖还是无意识地蜷起,指尖抵着书页的纹路,力道轻得几乎不会留下痕迹。童年被同伴喊“二转子”的委屈、想融入维吾尔族族群却被排挤的落寞、妈妈从不强迫她信仰却默默影响她的隐忍,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没有崩溃逃离,也没有失态落泪,只是轻轻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淡得像落在书页上的阳光:“是我妈妈的信仰,我尊重她,也习惯了跟着注意。只是我……还没找到自己的归属。”
童博宇立刻意识到自己触到了她的心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你别往心里去。”就在这时,陆昕颜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阿扎提”的名字,是学生会的工作电话。她收起眼底的落寞,轻轻起身,对着童博宇微微颔首:“我先去接个电话,下次再陪你一起看。”语气平静,没有仓皇逃离,只在转身时,眼底的落寞又深了几分,身影在书架间渐渐远去。
童博宇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将那本民族文化书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默默记在心里:她要的从不是标准答案,而是被理解、被接纳的温柔,是不用刻意伪装、可以坦然诉说心事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