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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第2页)

墨无鸢在桌边坐下,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布包来。那布包灰扑扑的,瞧不出本来颜色,边角都已磨得起了毛。她一层一层地揭开,动作甚慢,便如拆一件极贵重之物。里头是两张干饼子,硬邦邦的,边角都裂了口,有的地方已生了霉斑,看上去不知揣了多少日子。

顾安一愣,目光落在那两张饼子上,便移不开了。

墨无鸢将饼子搁在桌上,轻轻推到顾安面前,低声道:“方才在茶摊上,你没吃饱。”

但那饼子上分明还带着她怀中的体温,暖暖的,在这微凉的夜里,格外分明。

顾安看着那两张饼子,怔怔地望了半晌。烛火跳了一跳,映得她眼中似有波光一闪,随即又隐了下去,便如湖面上忽然荡起一圈涟漪,转眼间便平复如初。她伸手拿起一张,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饼子又干又硬,嚼在嘴里沙沙作响,得和着唾沫才能咽得下去。嚼了半晌,她轻声道:“在大漠里吃惯了这东西,回到南边,反倒有些吃不惯了。”

墨无鸢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烛光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是亮的,便如两潭深水,不起波澜。

顾安又掰了一块,嚼了嚼,忽然笑了一下,她道:“姐,你一直揣着?”

墨无鸢嗯了一声。

顾安便不再问了,只一口一口地吃着那干饼子。烛火又跳了一跳,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那帽檐下的半张脸,一时间亮了,一时又暗了,恰如她的心事,明明灭灭,叫人看不真切。墨无鸢坐在对面,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只将桌上的茶碗端起来,轻轻放在顾安手边。茶已凉了,顾安却端起来喝了一口,也不嫌凉。

翌日清晨,沈怀南来敲门时,顾安早已起了,正坐在窗前,将那右臂上的布条一道一道地解开。

“听风阁的大会三日后方开。”沈怀南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些泪花来,“这几日闲着也是闲着,我出去转转,打探打探各派的虚实。你们俩——”

顾安点了点头,也不多说。沈怀南便去了,脚步轻快,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一连两日,顾安与墨无鸢都在客栈里待着。

头一天,顾安坐在窗前,用左手慢慢地活动着右臂的关节,一伸一屈,一屈一伸,一下一下,极有耐心,仿佛在练一门极深奥的功夫。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她那右臂上,但见伤痕累累,纵横交错,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瞧上去触目惊心。墨无鸢则坐在床沿,将随身携带的短刀取出来,细细地擦拭,先用粗布抹去刃上的油渍,再用细布一道一道地打磨,那刃口渐渐映出了天光,寒森森的,刺得人眼睛发疼。两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默契,便如多年的老友,不必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到了次日,两人出去走了走。利州的街市甚是繁华,南北货色一应俱全,比之关外的荒凉萧索,直如天上地下。顾安在一家药铺里买了一包伤药,又在街边一个饼摊前站了站,买了几张热腾腾的饼子揣在怀里。墨无鸢跟在她身后,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只是偶尔抬眼,四下里扫上一扫,目光锐利,便如鹰隼一般,将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都过了一遍。

两人在一家面摊上各吃了一碗面。那面摊支在街角,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香气扑鼻。顾安端起碗来,三口两口便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个精光,这才搁下碗,抹了抹嘴,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满足之色。墨无鸢吃得慢些,却也吃得不剩什么。两碗面下肚,腹中暖洋洋的,人便有了精神,连日来的疲惫也消了大半。

吃完了面,两人便回了客栈。一路上,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却走得极近,近得几乎肩并着肩,便如两根藤蔓,缠缠绕绕地长在一处,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分开。

又过了一日,到得午后,沈怀南回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便不甚好看,将马鞭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响,抓起茶碗倒了碗茶,咕咚咕咚一气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一碗茶顷刻间便见了底。他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青云剑派来了十二个人。”他语速甚快,显是憋了一路的话,“点苍派来了九个,青城派来了十七个。少林派只来了四个和尚,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见人只合十念佛,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武当来了七个,带队的姓周,人称‘铁笛周’,是个老江湖了,早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好应付。”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安脸上打了个转,似是不经意,却又分明带着几分小心。

“衡山派来了八个,李掌门亲自带队。昨日到的,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顾安端着茶碗,一动不动。碗中茶汤微微泛着涟漪,却是她握碗的手有了极细微的颤抖

沈怀南等了片刻,又道:“木长老明日便到。大会后日一早开,就在城南校场。听风阁的人已在搭台子了,听说搭得甚大,四面都扎了彩棚,动静不小。”

顾安点了点头,将茶碗搁下。碗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如石落深潭,虽轻却清。她道:“沈怀南,有些话我说在前头。”

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了墨无鸢一眼。墨无鸢正坐在角落里擦那短剑,听见这话,手上顿了一顿,随即又继续擦了起来,连头也不曾抬,只那擦剑的动作缓了些,似在侧耳倾听。

顾安正欲开口,沈怀南已摆了摆手,道:“我晓得,我晓得。”

顾安回过头来,瞧着他。那目光淡淡的,却自有一股威仪,教人不敢逼视。

沈怀南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仿佛把这几日攒着的话、藏着的心事,都压在这一声叹息里了。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要说的,无非是那几桩旧事。见了李掌门,有些话提不得;见了木长老,有些话更提不得。当年的事,能不提的便不提,能忘了的便忘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笑声里倒有一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二位都是你当年——咳,总之,都是提不得的人,提不得的事。一个是你——一个是你——总之,都不好办。”

顾安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啦啦的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天井的青砖上,又被风卷到墙角里去了。她默然半晌,才淡淡道:“你倒机灵。”

沈怀南道:“跟了你这么多年,若还猜不着你的心思,我这双眼睛岂不是白长了?白长了倒也罢了,就怕长歪了,看错了人,会错了意,那才叫冤枉。”

利州城里灯火渐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犬吠,叫了几声便低了下去,仿佛也被这夜压得喘不过气来。客栈的天井里落了几滴雨,打在槐树叶上,嗒嗒的,响了一阵便歇了,只余檐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叮的一声,又叮的一声。

沈怀南见她不再说话,便知趣地拱了拱手,道:“我先回房歇了。明日大会,有的忙。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

他走到门口,手已搭上了门板,忽又站住了。他也不回头,只背对着二人,那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瘦削,空荡荡的右袖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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