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跪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蓝拂衣没有看他。她转过身,往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阿虎叔。”
阿虎抬起头来。
“多谢你。”
她继续往前走。顾安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在山路上。
蓝拂衣走在前头,忽然开口了,也不回头。
“顾姐姐,阿妈说一辈子太长了。寨子里的人都说,我阿爹是山外来的货郎,住了一夏便走了。阿妈从来没有辩解过。”
她不再说了。
顾安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日头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碎碎的。她伸出手去,想搭在蓝拂衣肩上,手指动了动,又收回去了。默然片时,忽然开口道:“你爹是个好人。”
蓝拂衣脚步一顿,却不回头。
“我爹娘认识他。”顾安道,“他们拿命救了他。一个肯让别人拿命去救的人,不会是坏人。”
蓝拂衣立在原地,立了许久。山风吹过,竹梢摇动,沙沙地响。她重新迈步,走得很慢。又走了一程,方才回过头来,望着顾安。眼眶红红的,却笑了一笑。
顾安见她笑了,便也笑了一笑。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往山下去了。
二人回到吊脚楼时,日头已然偏西。蓝拂衣在门槛上坐下,抱着双膝,望着山路。顾安在她身侧坐了,将铁笛横在膝上。寨中炊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便散了。远处有人唱歌,还是那个调子,软软地拖得老长。
天将黑未黑时,山路上传来脚步声。阿虎走回来了。他行至蓝拂衣面前,站定了。
“石门开了。那中原女子走了。”他顿了顿,“她托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顾安,来日再会。”
顾安点点头。她望着山路尽头。
阿虎站了一忽,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响,渐渐远去。
蓝拂衣抱着膝头,望着山路。暮色之中,她的眼睛清亮亮的。
“顾姐姐,我们去寻他罢。他一个人带着云起,走不远的。”
顾安默然良久,将铁笛挂回腰间,站起身来。
“走。”
两人下了楼。寨中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黄地透出窗外。她们穿寨而过,沿着山路往外走。月亮从山隙间升起来,路旁的竹子密密匝匝。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两日。蓝拂衣走在前头,步子越来越快,银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第三日黄昏,蓝拂衣在一道山梁上停住了脚步。山梁之下是一处山谷,谷底有一道溪流,溪边立着几间木屋。屋顶长满了荒草,墙板也已歪斜。暮色从山巅漫下来,将木屋的轮廓染作一片沉沉的黛青。
“那便是我阿爹阿妈当年住过的屋子。”蓝拂衣幽幽地道,“小时候,年年夏日,阿妈都带我来此住上几日。阿爹入山采药,阿妈在溪边浆洗衣裳。哥哥便在溪中摸鱼,摸着了,便高高举起来给我瞧。”
她顿了一顿。
“后来阿妈一个人带大我和哥哥。这屋子,便再也不来了。”
她往下行去。顾安跟在后头。两人下到谷底时,天已黑透。木屋的门闭着,窗中黑洞洞的。蓝拂衣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空空荡荡,只一张桌、几把椅、靠墙一张床。桌上积了一层灰。
蓝拂衣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摸碗底,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有人来过。碗不曾洗。阿妈绝不会叫碗这般搁着。”
她走到墙边,叩了叩墙板,蹲下身去,从墙缝中摸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钥匙来。她走到屋子角落,将钥匙插入地板缝隙,轻轻一旋。地板动了一动,翘起一块来。底下是一个洞,黑洞洞的。
“阿妈藏物之处。”她探头进去瞧了一回,将木板盖回去,站起身来,“他来过。东西已不在了。”
她走到门边,推开窗扇。窗外便是那道溪流,溪水哗哗地淌着。她瞧了一忽,将窗扇掩上。
“走。去后山。”
两人出了木屋,往后山行去。天已黑透,月亮从山隙间升起来,照在溪水上,白晃晃的。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隐隐传来人声,还夹着兵刃相击之声。
蓝拂衣停住脚步,将食指竖在唇前。两人闪身避入道旁树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