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嗓门大爷飘上前,还没等陈澜开口就自己先说上了:“陈警官,那个杨建波是不是不好查?我跟你说,你別怕他!大不了我去把他剎车拆了!”
“大爷。”陈澜赶紧按住他蠢蠢欲动的鬼手,“我们是警察,不是阴间黑帮,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他开著重卡从我身上碾过去,骨头全碎了,我死的时候整个人是平的!平的!”
排在后面的几个鬼默默飘远了一点,周福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比我弟还狠”。
陈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给了韩琳,让她帮个忙,对方很爽快就答应了。
韩琳已经在电脑上调出了杨建波的资料,眉头紧锁,然后在电话中开口:“杨建波,隆发建材的法人代表兼大股东,省人大代表,市工商联副主席,上个月刚在省里开完两会,他名下的隆发建材垄断了秦市周边五个县市的建材供应,去年营收八个亿,纳税大户。”
“还有呢?”
“还有他小舅子是市交通局的副局长,大舅子是省建设厅的副巡视员,他老婆是秦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韩琳把屏幕转过来,“这是一张网,不是一个人。”
李远志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保温杯,重新泡了一杯枸杞,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发现自己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只要彻底放弃挣扎,心態就会变得异常平和。
“所以,办这个人,等於捅秦市半个官商圈子的马蜂窝。”他总结道,“比之前办方岳还刺激。”
陈澜看著韩琳微信发来的资料,目光停在一行字上:杨建波之子杨晨,秦市交警支队事故科副科长。
他笑了。
“大爷,您说那辆重卡是肇事逃逸,当时出警的交警是哪个大队的?”
刘德才想了想:“好像是支队事故科的,姓杨,一个年轻小伙子,我当时飘在空中看著他写的现场记录,他把剎车痕跡的数据全改了,我想拦他,但碰不到东西,只能看著他改。”
“他改完还说了句什么『爸你也太不小心了。”
调查所大厅的灯泡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电路故障,是刘德才的怨气没控制住。
陈澜把真言符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韩姐,帮我查一下杨晨昨晚在哪。”
韩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交警支队值班表显示,杨晨昨晚值夜班,今天早上八点交班,现在应该在家休息。”
“副所,立马带人去他家,就现在。”陈澜站起身,“我还要带李念念去见一面黄德发。”
刘德才激动得魂都亮了:“好好好!我跟你们去!我要当面问问他,他爸是人命,我刘德才就不是人命了?!”
目送李远志带著几个调查员以及刘德才离开后,陈澜去了市局一趟。
……
市局审讯室。
陈澜推开门,看到黄德发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老照片上那个矮胖的弥勒佛,此刻瘦得像一根风乾的腊肉。
头髮全白了,脸上的褶子能夹住硬幣,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缩在铁椅上,像一件被揉皱的旧衣服。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长期失眠熬红的。
二十多年,七千多个夜晚,每一夜都是熬过来的。
这年头,能让一个逃了二十多年的人主动回来自首,靠的不是法术或者刑讯逼供,是良心。
良心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到半夜三更的时候,比什么刑具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