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乱葬岗。
到了子时,直接升级成了阴气海啸。
整片荒地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浓雾中,雾里影影绰绰,像有无数东西在蠕动。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裂缝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拼命捶打著阴阳两界的墙壁。
城隍爷站在裂缝边缘,一手奶茶一手城隍令,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比本官预想的还要严重,这道裂缝已经撕开了三寸宽,按照这个速度,明晚子时就能扩大到一尺,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怎么样?”苏棠紧张地问。
城隍爷吸了一口奶茶,幽幽道:“到那时候,就不只是阴气外泄了,百鬼夜行,万灵出关,整个秦市会变成一座鬼城。”
韩彻的脸色变了:“百鬼夜行?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城隍爷苦笑,“小伙子,本官活了几百年,可以明確告诉你,所有传说都是简化版的史书,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那晚,京城的鬼门关也破过一次,那晚从地府跑出来的鬼魂,比守城的士兵还多,后来清廷入关,紫禁城闹了整整三年的鬼,顺治帝请了龙虎山三十六位高功道士进京,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罗天大醮,才把那些东西全送回去。”
他指了指脚下的裂缝:“那次的鬼门关裂缝,比今天这个还小半寸。”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陈澜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上百年道行的灵气刺入地下,裂缝的全貌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是一道从地底三丈处延伸至地表的长条形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蛮力撕开的。
裂口深处,浓郁的阴气如沸水般翻涌,隱约能看到无数苍白的手掌扒在裂缝边缘,拼命往外挤。
“它们感知到裂缝了。”陈澜收回灵气,“地府里的孤魂野鬼都在往这个方向挤,像春运火车站。”
城隍爷飘到裂缝正上方,举起城隍令。
令牌上那个古朴的“令”字亮起一层暗淡的金光,光芒虽弱,却带著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秦州境內,所有山川土地、河流湖泊之神灵,听吾號令。”
城隍爷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社畜老头的有气无力,而是一种深沉悠远的威严,像从五百年前穿越时空传来的钟声。
“尔等虽已沉睡,神性尚存一丝,今秦州鬼门关裂,阴气外泄,百鬼將出,吾以秦州城隍之名,借尔等残余神力一用,事后,吾亲自上表天庭,为尔等请功。”
城隍令上的金光猛地一亮。
然后,陈澜感知到了。
秦市的地下,那些像暗淡星辰一样沉睡了几百年的微弱神性,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城北,一座被压在写字楼下的小土地庙遗址,亮起了一点绿豆大小的金光。
城南,一条被填平了建停车场的古河道,亮起了一点黄豆大小的蓝光。
城东,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盖小区的矮山上,亮起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青光。
城西,这片乱葬岗本身,地下三丈处,亮起了一点蚕豆大小的灰光。
无数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神性光点从秦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飘向城隍令。
光点匯聚,城隍令上的裂纹开始癒合。
一道、两道、三道……每癒合一道裂纹,令牌上的金光就亮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