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觉得这规矩八成是钟馗定的,因为听起来就很像那种“老子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的职场pua话术。
不过他不在乎。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那棵槐树上。
功德之光加持下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槐树下面站著一个女鬼。
它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胸口別著一枚褪色的厂牌,脖子上勒著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系在头顶那根横伸的槐树枝上,在夜风中轻轻晃荡,像一掛被遗忘的腊肉。
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球向上翻著,只露出眼白,嘴唇乌黑,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鬼脸。
最诡异的是她的脚,脚尖朝下,离地三尺,脚脖子上繫著一只红色的塑料凉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吊死鬼。”陈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做了一个让夜游神在厂区外面都忍不住挑眉的动作。
他对著那吊死鬼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一个老熟人过来喝茶。
“你好,我是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人间无常陈澜,你可以叫我陈警官,也可以叫我陈无常,恶鬼害人、吞噬魂魄、拒绝入地府投胎,三项並罚,依律当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吊死鬼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张翻著白眼的脸转向陈澜,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又弯了几分,像是在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然后她抬起一只青灰色的手,轻轻拨了一下脖子上那根麻绳。
麻绳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陈澜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
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木地板,墙壁上的爬山虎变成了印花墙纸,塌了半边的屋顶重新合拢,头顶亮起几盏惨白的日光灯。
空气中瀰漫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夹杂著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那是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掛著號码牌,从101到120,整整齐齐。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不是夜空,而是一堵贴满了白色瓷砖的墙,墙上映著日光灯的惨白反光。
医院走廊。
陈澜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市局发的制服还在,雷剑令的印记也在掌心微微发亮,功德之光的淡金色光芒在体表流转,护魂玉贴在胸口散发著温润的凉意。
一切正常,他的法器和修为都没有被压制,这幻境虽然逼真,但还没到能影响他实力的程度。
但他確实有点意外。
这场景他认得,太熟悉了。
那个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地方,被这只吊死鬼从他的记忆深处挖了出来,原封不动地摆在他面前。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鬼的脚步声,是人的!
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软底鞋跟在塑胶地面上摩擦的那种独特的咯吱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病歷夹。
陈澜知道这张脸。
他太知道了。
几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张脸忘了,但此刻它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方脸,浓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带著一种温和的、让人想信任的光芒。
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主任,周国良。
“陈澜?”周国良在他面前停下,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妈的手术很成功,转到普通病房了,快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