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穿了一双崭新的白袜子,边缘拉得十分平整,脚上那双帆布鞋明显是刚刷过不久。
肖野手里提着一个锃亮的不锈钢空饭盒。他双腿并拢站在门口,身姿笔挺。
“叔叔…我能进来了吗?”
苏御咽了一下口水。
那些关于记住身份和保持距离的规训,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吧,换鞋。”
肖野老实地在玄关蹲下。他脱下鞋子,脚伸进拖鞋里,接着转过身,将那双帆布鞋的鞋尖朝外对齐摆放。这几个动作连贯而熟练。
苏御觉得额角的神经跟着跳动了一下。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龙利鱼散发着柠檬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苏御拿起刀叉,注意力却集中在对面的动静上。
按照协议第二条规定,咀嚼的声音不能超过二十分贝。他平时确实会用仪器测算噪音,此刻虽然没拿出来,但他一直在留意环境里的声音。
肖野切鱼的动作放得很缓。刀刃顺着鱼肉的纹理向下压,刀尖避开了底部的瓷盘,没有制造出任何摩擦的声响。他用叉子挑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随后双唇紧闭,连咀嚼的幅度都控制得很微弱。
周遭安静极了。
苏御暗自观察着对面的情况。肖野每咽下一口食物,便会将刀叉并拢,以大约四十五度角的倾斜面搭在盘沿上。每次放回的位置都出奇的一致。
餐厅里只有空气净化器运转时产生的低频底噪。
苏御嚼着嘴里的芦笋,渐渐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这种沉闷的氛围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当初定下那些规矩,其实是算准了肖野无法遵守。他本想借着对方吃饭弄出响动或者不讲卫生的由头,直接把人赶走。
可对面的青年不仅没有犯错,反而把每条规定都执行得彻底。
这顿饭吃得他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苏御的手指在桌沿边蜷缩了一下。昨晚肖野第一次来吃饭时,满嘴塞着食物,咀嚼的动静很大。他那时对此感到十分不满。
然而现在的安静更让他心烦意乱。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五分。
苏御将刀叉搭在餐盘边,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响动。
“你之前不是说搞那什么…毕业创作没钱吃饭?到底卡哪儿了?”
他问话的语气生硬,倒更像是在盘问工作进度。
肖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原本拘谨的姿态微微放松了一些。叉子被重新搁置在盘子的边缘,手指骨节隐隐泛白。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盘底的残渣,脸上的表情渐渐隐去。
“我导师说…我弄的那些东西,只有技巧,没灵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看着挺精致的,全散着,成不了一个…整体。”
他拿起叉子抵着剩下的芦笋,漫无目的地将其推远。
“其实他说得也对,我修东西挺在行。翻模啊补缺什么的,闭着眼都会。可要我从零开始弄点什么…”
他叹了口气。
“就是拼不到一块儿去。”